苦昼短的判断没错。那天过后,我的状态一时好过一时。现在,我非但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乱漂的可怜虫,甚至还能看见虚无之外的零碎片段,且越发清晰。
终于,在没人说得清具体有多长的时间流逝殆尽之后,我自彻底消弭的边缘归来。
许久不见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不适之余,又确切地将“活着”这一消息传达给我,告诉在乎我的人们,他们没有白费力气。
真温暖啊……阳光,和苦昼短。
也许那家伙和我心有灵犀,感觉到了这个想法并为此不满。总之,我的脖子的确是更痒几分。
小蛇……现在不能称之为“小”了,他从来绑得规规矩矩的长发此刻糊了我满头满脸,温热的呼吸打在我头顶,就像一只恶作剧的火狸子。
在做梦吗?
我小心挣开一点,努力仰脸让他的头发换个地方待着,也方便我看清他现在的模样。
苦昼短睡得很沉,纵然被我如此对待也没有醒来,唯一的反抗是无意识低头往我怀里拱,似乎还不习惯自己长大,依旧想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塞进哥哥的怀抱。
什么嘛,这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好吧,看在今天你有在乖乖睡觉的份上。
是而我顺理成章抱住一颗脑袋,悠闲地看苦昼短如今完全褪去幼态后如薄雾云山朦胧柔软的眉眼、像春水涟漪荡漾笑纹的唇角……自然,还有睡得粉红可爱、比晚霞更夺目却清瘦不少的脸颊。
原来我长大后长这样。
再上下细看一轮,抚摸他后背过于明显的脊骨,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没好好照顾自己。
瘦成一条了。
就算灵体常年是羽蛇,这么瘦也绝对低于正常水平。
臭弟弟,净会拿自己的身体来报复你哥。
我想制定些惩罚项目教训他,然而半个狠字也想不出来,一看那张睡着了还微微皱眉的小脸,就把什么都忘在脑后,只怕惊扰了美人好梦。
……是的,美人。
虽说有融骨那强大的外形模板和怜不似人间的气质在,我和苦昼短本来就不可能丑,但美少年相比于美人,二者给感官带来的冲击性差异还是相当明显。
长成漂亮小蛇了啊,苦昼短。
这下可难办啦……连我都罚不下手,他还不得持美行凶、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是不是猜准了我舍不得罚你太狠,你才敢背着我擅自做决定?
坏蛇。
心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手上便没了轻重。
检查完他身体,确认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疲倦后,我才发现这家伙的脸都被我捏变形,右边鼓出一块像只小青蛙,可爱得很。
因此,也把不请自来者吓得不轻。
能出现在苦昼短老巢里,有花青的蛇发和陌生面孔的……看来,这大约就是他提起过的那位祭司女士。
诺克斯张了张嘴,但又很有眼色地半点声音没出,仅仅矜持地指向一旁凭空出现的桌椅酒水,眼神询问我是否感到口渴,要不要和她聊聊。
当然,我很乐意与弟弟的眷属交流。
起身时,苦昼短眉头更紧,但在我留下一个美梦后好转些许,至少愿意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