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终于,苦昼短撇撇嘴,从他的噩梦里拿出一枚浅蓝色的鳞片,狠狠扔在桌上。
“啪!”
……桌子裂了。
没事,反正在梦里。
心念一动,圆桌表面光洁如初,鳞片依然躺在那里,如一朵凝固的浪花。
海浪……潮汐。
拾起它置于光下,从鳞片反射的柔软金光中,我猛然捕捉到另一位长辈的气息。
似有若无、绵延千里、藕断丝连的温和力量……
奥罗拉……不,奥罗拉死了,那这力量的来源,就只能是命运之心。
正好,命运之心就在潮汐手里。
……什么意思?
看向苦昼短时,他正恨不得把那块鳞吃了。
“意思是,珀尔希薇娅本来的攻击落点,刻意避开了你的要害。”他闭了闭眼稳定情绪,继续道,“因为青野的事件让她看清奈落不可掌控,她原本的计划无法继续进行……因此她退而求其次,准备先用自己的死亡创造出第二世界这个无神掌控的培养皿,以神陨降临加剧赤潮威胁,通过绝对的高压,逼迫人类只能为了存活下去而研究如何对付赤潮,再也无力亵渎她眼中‘创造’的纯粹性……所以,她那时只想触发怜的标记,利用怜胸中的杀戮之心自戕……借助怜的攻击,以及……你受伤时逸散的‘梦境’。她的力量会和梦境一起散入四个世界,成为无数窥视的‘眼睛’。”
我想,我明白了苦昼短的意思。
在这个被启用的备选课题中,有一项重大前提——我,或者说与所有世界都有联系的“梦境之神”,不能死在那个地方。
若我直接死去,则作为“噩梦”的苦昼短将瞬间与作为“美梦”我融合……不,应该是“噩梦”将“美梦”吞噬。梦境被困于我弟弟的身体之中无法散出,则她的目的无法达成。
但我的确在珀尔希薇娅刻意回避的攻击下,被击散心脏的那团泡沫“死去”——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生融合,我猜,是因为我耳朵上的这颗藏着苦昼短一部分权能的耳坠。
谁能做到这种潜移默化歪曲神明行为的事?
西斜的阳光下,鲛人鳞的光彩也随之变化,正如一朵时间长河中生而又灭、灭而复生的微小浪花。
是“命运”啊,落在“时间”手中的金色织梭。
只是,为什么?
短暂的不解过后,神识带回外界安全的消息。
于是灵机一动,我问苦昼短:“现在,赤潮更严重了吗?”
苦昼短摇头。
“因为你和珀尔希薇娅同时陨落,逼得奈落也在那个时刻诞生。灾祸之神出世时不自觉汲取身边的灾难壮大本身……然而那一天,本不存在于第四世界的灾难——赤潮,也通过某种力量去到她的身边……除了第三世界状况特殊,其余主世界和次生小世界的赤潮之灾,全部结束。”
是吗,某种力量……是什么力量呢?
我与苦昼短不约而同看向桌上的鲛人鳞,其上属于“时间”和“命运”的气息还未消散。
用我和珀尔希薇娅的死亡,一次性解决最严重的灾难,同时挫败珀尔的新课题……该说不愧是作为长兄的神明吗?
可是……
我又想起那本落在我的梦境深处,许久不曾翻阅过的《观察日记》。
你不是她的哥哥吗?
作为在潮汐计划里“死去”的棋子,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算了,先不想。
“所以,怜爹和潮汐也是在那个时候决裂的,对吗?”
我拍着快气晕的苦昼短,努力叫自己的声音显得稳重可靠。
苦昼短点头。
于是我再问:“可他为什么没杀了潮汐?”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提错话题了——因为刚缓过来点的苦昼短又气得窝在我背上发抖。
“他拿融骨的‘怜悯’挡在前面,怜怎么可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