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
没有人回答我,我只能捂住嘴,避免尖叫或干呕声溢出咽喉。
那边的画面仿佛被谁按下暂停键,送葬人沐浴在“文明”神血中的模样圣洁无比,不知为何由金属转向赤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尸体和薇拉,像在看与他本人毫不相干的沙砾。
然后,他屈膝跪下,像一位真正的入殓师那样机械地处理狼藉,并在最终双手合十,送“文明”——他的兄长——消失。
“愿彼岸之人,捧起你的魂灵。”
不……为什么,为什么这句话用在这里如此讽刺。
前往彼岸的人,分明是你亲手杀死的……然后,却又要假惺惺祝福他们……
如果他们都是被你杀的,那现在、在我醒来之后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完全相信你,好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更轻松地用镰刀砍下我的脑袋?就像你最开始、在梦里对我做的那样?
不,这怎么可能……虽然他确实行为像神经病,但他不是说过最讨厌死亡了吗?
我难以理解眼前所有,更无法将这个刽子手和“杀人狂”送葬人联系在一起,视觉告知我的东西与记忆的印象割裂,这导致我近乎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存在,也难以控制自己冷静思考。
现在,我终于记起许多人告诫我的那件事——如果过快承受真相,我一定会崩溃的。
哪怕还未完全获取,我也已经距离那个下场不远……换句话说,我现在就有点崩溃。
而与此同时,我在薇拉眼中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恨意。
不止针对送葬人,也针对蒙眼的女人。
这梦没有告诉我薇拉究竟是怎么投奔的蒙眼女人,也没有告诉我送葬人经历了什么才变得支离破碎,它仅自顾自地转换着场景。
很快,周围变成了至少我见过的无昼海。
黑暗的深海中,螺旋状盘绕向上的浅色荧光带格外显眼。
得益于蛇的敏锐,我能看清那东西略显奇特的形象。
我的《海洋知识手册(无昼海特供版)》还没看完,因此无法说出那究竟是什么,只能从外表来形容它或者它们。
唔……简的来说,它们应该不太符合正常人对“生物”外表的定义。可惜,我不是人,“生物”也不需要去符合谁的定义。
它们像一串被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杂牌塑料袋,而那些荧光,则担当了陈述品牌名称的责任。看起来,它们柔软而富有弹性,透明的躯体能够清晰看见内脏,和薇拉一样,二者都是合格的夹心软糖。
我看见冥河水母正漂浮在塑料袋旁,触腕纠结成一团,她似乎想要摸一下后者,却又出于某种原因不敢上前。
所以这是薇拉的友人?她说的那位塞莱尼亚?
可送葬人……不,还是先关注眼前吧。
也许鬼谣那家伙还在塞勒芬湖,到时可以去找他问问。
……希望他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塞莱尼亚,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冥河水母把圆润的伞盖靠在塑料袋串的顶部,触腕则搭在那些气球般充满气体的浮囊,“如果我去抓一只■■的碎片,你会好起来吗?”
那串透明果冻最外层扁平的部分扇动几下,搅动水流。
我听到了它们的声音——稚嫩的、苍老的和正值壮年的,都在对薇拉说同样的话。
“无昼海里最美丽的花朵薇拉,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件能帮你做的事。”
“你们不需要帮我做任何事,塞莱尼亚。”
“但这是你的愿望。无论是否还在无昼海游荡……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从那本手册上找出塞莱尼亚的身份。
这条旋转着占据几百上千立方米海水体积的,是一种管水母。它们由许多种成员组成,身体的不同部分有不同的作用。例如,那些气球状的浮囊就叫浮囊体,而扇动回应薇拉的扁平状凝胶体,算是它们的保护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