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控会也过咯,行会也过咯,你们屁都不得放一个,这会儿出了事,倒想起老子这个信贷员了嗦。”
陆简一路骂骂咧咧,从银行总部大楼里走出来,左手捏著一张纸,右手攥著一听可乐,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把可乐往嘴巴里灌。
可乐冰镇的,从茶水间里顺来的。
走出大门,陆简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可乐罐往脚边一撴,腾出手来,揪住脖子上的领带,往两边拉扯。
撴得劲大了些,罐子里的可乐窜出来,溅在挺括的白衬衫上,瞬间变成了几个黑紫色的印子。
天不算太晴,六月的阳光,跟燉烂的白菜帮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糊在他的身上,一会就把他的后背糊湿了一大片。
他举起手里的那张纸,眯起眼睛,对著太阳照。
乌突突的阳光从纸的背面透过来,把“离职证明”四个大字,照成了镶著黄边的一片黑影。
“这个锅甩得哦,嘖嘖,”陆简“啪”地在纸上弹了一下,撇了撇嘴,“合到老子硬就是个背锅的噻!”
“陆简啊陆简,你龟儿当初也是眼睛瞎求咯,非要进啥子银行,天天人五人六的,这下安逸了嘛,遭人家甩咯,你说你臊皮不臊皮?”
他越说越来气,“啪”地一下把那张纸拍在地上,正想再“呸呸”地啐上两口,刚鼓起腮帮子,又忽然忍住,宝贝似的捡了起来,一边弹著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嘟囔:
“我滴个么儿哟,这个东西可不得整烂咯,还靠到你找下个饭碗喃。”
他抓起脚边的可乐罐子,仰起脖子往嘴巴里倒。
没倒出来。
他举著空罐子摇晃了两下:“妈呦,咋个就没想到多顺他两罐儿喃?”
隨手把空罐子摆在脚前头,瞄好准,准备一脚踢到马路对面去。
正要起脚,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擒著个破编织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脚边的可乐罐:“这个,还要不嘛?”
陆简白了老头一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不要咯,不要咯,哪个欢喜哪个拿去咯。”
老头拿起易拉罐,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远了一些,把罐子往地上一扔,抬起脚,用力跺了上去。
“咔”的一声脆响,圆滚滚的易拉罐,就在老头脚底下,变成了“瘪犊子”。
老头满意地捡起已经瘪了的罐子,扔进了手里提著的破编织袋。
陆简忽然觉得,自己就跟那个易拉罐一样,被人一脚踢出来,就等著收破烂的来把他踹瘪了收走。
不,他还不如那个易拉罐,人收破烂的只收罐子,不收他。
旁边值勤的保安老张递过来一瓶水:“小陆经理哦,莫在这点儿蹲起咯,地下烫得遭不住,莫把你沟子捂出痱子来咯。”
陆简知道这是在催他走,自己在这,有损银行形象,搞不好还会扣了老张的工资。老张是个老实人,也是行里的老保安了,跟他们都熟,抹不下脸来赶他。
陆简接过水:“要得,老张,我这就走,不给你添麻烦。老张,你说哈,这算啥子事嘛?放钱的时候,上头压任务,说啥子这个客户不用我管,上头心里有数,现在好嘛,帐收不回来咯,就栽我脑壳上,老子就一个信贷员,我管得到哪个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