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黄组长盯著陆简,“我们这一行,和你在银行不太一样。银行是坐办公室的,我们是跑腿的。银行是对公对私,我们是对人。你懂我意思吧?”
“我理解。”
“理解?”黄组长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板牙,“行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在银行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催收挺low的?”
陆简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
黄组长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编一套漂亮话,然后看穿它。
“说实话,”陆简的声音不大,也没有虚词客套,“確实是那么想的。”
黄组长没接话,等他继续。
“但我觉得,一个工作而已,现在我需要这份工作。”
黄组长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行,实在。”他又问,“那你怕不怕碰见以前的同事?”
这一次陆简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菜市场门口碰巧遇见银行同事时的情景,那种“看见了又假装没看清”的闪躲的眼神。
那只是搬电池,看见了可以假装没看清,但是干催收,搞不好就得当面锣对面鼓。
“怕。”他老老实实承认。
“怕啥子?”
“怕被笑话。”
黄组长没有笑话他,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正常的。”黄组长说,“干我们这一行,总得先把自己踩到泥巴里头。”
这句话让陆简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贬低,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但是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黄组长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搁在桌上,另一只手往椅背上拍了拍,“在这一行,有人来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人来是为了渡个难关,干几个月就走,我见得多了。”
陆简想说自己不是来混的,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人信,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我就问一句,”黄组长看著他,“急不急?”
“什么?”陆简一愣。
“我问你,急不急。”
陆简这次听懂了,没有什么职业规划,也没有什么行业前景,就是单纯地,谈钱。
“急。”他说。
面试又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后面问的都是一些常规问题,都跟信贷流程和贷后管理有关,陆简几乎不用思考,那些东西他做了三年,闭著眼睛都能说上来。
“行,情况我大概清楚了。薪资待遇方面,底薪三千五,提成另算。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间只拿提成。能接受的话,下周一来报到。”
陆简站起身,道了谢,准备离开。
“陆简。”黄组长叫住他。
他回过头。
“既然来了,就別想那么多。”黄组长的语气像是过来人,“人嘛,先活下去,比啥都强。”
“我知道。”
陆简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穿堂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