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你觉得委屈?觉得冤枉?”黄组长站起来,“陆简,我告诉你,这行就是这样。你嘴贱惹的祸,你自己得扛。你觉得那段视频是剪辑过的,可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你当时是不是態度恶劣?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陆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清收就是上门要钱?你以为背几条法律条文就够了?”黄组长指著他的鼻子,“你第一次外访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你知道老子当年花了多长时间才学会的闭嘴?”
陆简低著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这行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你面对的不是那些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有难处,有苦衷。你上去就一顿懟,人家能不恨你?人家能不整你?”
黄组长越说越气:“你现在知道反催收联盟厉害了?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你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以后有的是你受的。”
陆简抬起头:“师傅,那我该怎么办?”
黄组长看著他,嘆了口气。
“先按他们说的做。”黄组长说,“公开道歉,承认错误。先把舆情压下去再说。”
“那债务呢?”
“债务的事以后再说。”黄组长坐下来,“你先过了眼前这关。”
陆简点点头。
“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黄组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行就是这样。你选了这条路,就得承受这些。”
说完,黄组长拿起外套,走了,把陆简一个人丟在了办公室。
陆简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整整坐了一夜,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亮的时候,他打开了电脑,开始写道歉信。
“我是中盛资管清收员陆简,在此就我在催收过程中的不当言行,向王建国先生及家人,向社会公眾,真诚道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
每敲一个字,都像在往自己心上扎一刀。
他知道,这封道歉信一发出去,他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
他將被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也將死死地吊在中盛资管这棵歪脖树上。
道歉信写完,他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陆简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般的轻鬆,也感觉到了肚子里的飢饿。
“天大地大,抄手最大。”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附近巷子里的小店要了一碗红油抄手,正吃著,手机震了一下,黄组长发了消息过来:
“道歉信我看了,还行。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陆简盯著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也不知道黄组长说的“正事”到底是什么,又该怎么干。
当天下午,陆简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陆简是吧?我是刘律师,王建国的法律顾问。道歉信我们看到了,態度还行。但光道歉不够,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王建国把债务免了。”
“不可能。”陆简说,“我没有这个权限。”
“那是你的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如果债务没有减免,我们就继续往上捅。到时候,不仅是你,你们公司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你们……”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已经联繫了几家媒体,他们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你猜猜,如果你的『光辉事跡上了电视、上了报纸、上了热搜,你的母亲会不会看到?”
“你们別动我妈!”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