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已经掛了。
陆简站在消防通道里,骂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把脚边一个空易拉罐踢飞起来,沿著楼梯叮铃桄榔滚了下去。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在黑暗里站著,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踹瘪的易拉罐。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回了办公室,刚在工位上坐下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陆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鸣的號码。
陆简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像是一头精疲力尽的困兽,发出低沉的咆哮,讲的却是普通话:
“你昨天给我老汉儿打电话了?”
“……是。”
“你知不知道我老汉儿有心臟病?”那头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听上去似乎还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他接到你电话,心臟病就犯了,连夜给送进了医院?你知不知道我刚从icu出来,就站在icu的门口给你打的这个电话?”
陆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老汉儿差点死了。”李鸣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因为你那个电话。”
“对不起,我……”陆简张了张嘴,说了声对不起,便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词汇。
“我还钱。”李鸣说,“我会把我欠的钱都还掉,但是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
“你他妈的,真脏。”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给陆简开口的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掛了。
陆简拿著早已只剩嘟嘟声的听筒,隔了好一阵才掛上。
他站起来,想去接口水喝,动作大了些,胳膊扫到了桌面,那张列印的话术模板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您好,我是中盛资管的清收专员,很抱歉打扰到您……”
他在这一行字上面踩了过去。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嚕嚕地响,水接满了,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陆简靠著水台站了一会儿,回到工位重新坐下,戴上耳机,继续翻催收名单。
“您好,我是元发银行清收中心……”
耳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周迟端著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咋个了?刚才听你电话里吼了一嗓子嘛,这不挺好的。我早就跟你说咯,在这一行,你就不能太心软。”
陆简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电脑屏幕上的下一行,那里还有一个名字,再下一行也是,看不到尽头。
“这些欠债的,有一个算一个,你听他们说的可怜,哪个不可怜?哪个没得困难?你要都可怜他们,咱们还干不干了?”
陆简知道周迟说得在理,这笔钱他催不回来,还有別人催。他不干这个工作,还有別人干。那些电话,他不打,也会有別人打。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开,重新放回键盘上。
然后继续,拨通下一个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