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十多个,大部分没接。”
“正常的,头一天都这样,慢慢就好了。你以前在银行做信贷的?”
“对。中联银行。”
“好单位啊,咋个不干了呢?”
陆简没有马上回答,扒了两口饭,才缓缓开口:“出了点事。”
周迟也没有追问,一边嚼著回锅肉,一边说:“这儿坐著的,谁还不是出了点事。”
陆简抬起头。
“看到那个刘姐没得?她以前是中匯银行的,干了十年,去年裁员被砍下来了。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姓郑,以前是吴商银行的,银行都倒闭了。”周迟用筷子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就是上午在电话里说“法院见就法院见”的那个,“还有那个小吴,他倒不是银行出来的,是宜达普惠的,搞小额信贷的。公司爆雷了,工资都没结清,就来这儿了。”
陆简看了一眼刘姐。她正端著保温杯喝水,眼镜推到了额头上面,对著电脑屏幕眯著眼睛看。
十年银行,十年。
他想起自己三年银行,背了一口锅就走了。
“这屋里头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是真心想来干催收的?谁还不是先糊个口。”周迟把最后一块回锅肉扒进嘴里。
陆简没有说话。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青椒炒肉盖饭。
太咸了,齁得慌。
下午一点半,陆简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上的催收名单已经翻了好几页,打了多少电话他不记得了,接通的没几个,接通的里面愿意说两句话的更少。他看了一眼“有效通话”统计:三。
“你別急。”周迟的声音从他右边传来。
陆简扭头看过去,周迟正把耳机摘下来举在手里,衝著他扬了扬下巴,“头一个月都这样。当初我头一个月,提成才拿了八百块,还不如送外卖呢。”
“后来呢?”
“第二个月就好了,直接干了一万二。”周迟呲了呲牙,“这玩意儿没啥技巧,就是熬,脸皮熬厚了,钱就来了。”
陆简点了点头,滑鼠往下滑,点开一个名字,照著號码拨过去。
“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陆简在后面標註“號码空號”,继续拨打下一个。
电话通了,接起来的是个老太太:“哪个?”
“您好,请问是张建民先生吗?”
“张建民是我儿子。你是哪个?找他啥事?”
陆简瞟了一眼话术模板,上面写著:遇到第三方代接,不得透露债务信息,只说“私人事务,请转告回电”。
“阿姨,我是银行方面的,找张建民先生有点事,方便让他接下电话吗?”
“银行?他在外头打工,我也找不到他。你有啥子事,你跟我说。”
“阿姨,就是些工作上的事,还是希望能直接跟张建民先生本人沟通。麻烦您……”
“他好久都没打电话回来咯,我也找不到他……”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是不是又借钱咯?是不是出事咯?这娃儿……”
陆简感觉胸口有点闷,匆忙说了声“没得事阿姨,就是普通的业务回访”,就掛断了电话。
他在张建民后面標註“母亲代接,称债务人在外打工,联繫不上”。
他关掉这个页面,点开下一个。
电话接通了。
“哪个?”
语气很不客气。
陆简照例开口:“您好,我是中盛资管的,受元发银行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