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一对男女进了大殿,一干侍从皆在殿外等候。尚蓓同周冠使了个眼色,他会意,揣上只荷包,凑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面前:
“这位兄台,我家老爷想同平阳侯府谈个生意,不知兄台能否代为引荐冯二公子?”
那周冠不愧是沈家的老人,几句话就把那小厮哄得眉开眼笑,三言两语就答应帮忙递话。没过多久,见冯绔牵着沈鸯出殿,那小厮便附到自家主子身边耳语起来。
冯绔听完,面上有些不耐,皱眉看了周冠一眼,偏头向沈鸯温言几句,又替她理了理鬓发,这才松开她,同周冠往一旁静室去了。
眼瞧着沈鸯在侍女陪同下走向后院凉亭,尚蓓内心紧张起来。她小心跟上几步,挨到凉亭边。
“这位居士,相逢便是有缘。”她端出一副玄妙表情,向她拱手,“可否容贫道入内同坐?”
沈鸯才摘了帷帽,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又要戴上。她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女子,才轻轻颔首,声音柔婉:“道长客气了,这本也不是我自个儿的地方,请进吧。”
尚蓓冲她笑了笑:“多谢居士。”
她在她对面坐下,沈鸯还命侍女给她奉了杯茶。尚蓓接过,目光在她腕间玉镯略停,随后抬眸向她,语气温和:
“贫道游历四方,于相面一道略有心得。今日观居士面相,虽富贵在外,眉眼间却隐隐有些迷思,可是于己身有些疑惑未消?”
沈鸯温笑接话:“道长说笑了,我一介深宅妇人,能得这富贵日子,已是幸事,哪儿有什么疑惑需要消。”
“人之在世,不过昨日、今日、明日。”尚蓓刻意拖长了语气,眉眼沉沉,“若只看今日,却不知昨日,又如何能保全明日?”
沈鸯面色一滞。她余光瞥向一旁侍女,声音微冷:“你是何人?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尚蓓听出她的警惕,也不恼,笑道:“居士莫怪。贫道方才在观中听紫微大师讲《道德经》,略有所得,故而随口感慨罢了。”
沈鸯一时没应。她垂眸盯着她腰间葫芦,半晌,才轻声道:“道长能看出什么?”
尚蓓从怀中摸出一只龟甲,并三枚铜钱。
“贫道道行有限,看不了太深,需得向天卜问,才能告诉居士更多。”
沈鸯指尖缓缓收紧。
“如何卜?”
“需居士名姓与生辰八字。”尚蓓温声回道。
女子沉默半晌,艰难道:“我叫柳莺,生辰八字……不知道。”
尚蓓眼眸一凝。
“自记事起,我就在红绡坊里了。那会儿,嬷嬷叫我莺儿。后来冯公子赎了我,给我取名柳莺。但没人告诉过我生辰八字,冯公子为我贺生辰,也是按我赎身的那一日。”
她身边的侍女面色戚戚:“唉,我们姑娘当真是个命苦的,若不是遇着冯公子……”
尚蓓听完,捻着铜钱细思起来。
原来只是忘了,不是回避,那倒略微好办些。
她试探着问道:“居士左肩,可有一枚朱砂痣?”
沈鸯大惊,下意识地拢紧领口。她给侍女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冷声道:“你出去守着。”
侍女亦是面色惶惶,匆忙行了一礼,而后退到亭外。沈鸯左右环视一番,才压低声音问道:“道长如何得知?”
尚蓓看着她,语气平静:“是居士生父托我寻你。你本名沈鸯,是邱城一布商之女,只是幼时被匪徒劫去,故而在外流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