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的小姑娘确确实实就是一只鸟崽,说话大点声都能把她吓飞,哭是动不动就会哭的,经历不了太大的风雨,甚至被淋湿一点就会七零八落到一眼狼狈。
这样的人,是经不起亲眼见证熟人车祸的惨状的。
第一眼看到事故现场,江在野就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孔绥看到哪怕一眼——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会成为孔绥一生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她若是看到了现在的原海,以后她都不一定有勇气再继续骑摩托车。
江在野庆幸今晚他跟过来了。
揽着腰,将小姑娘隔绝在人群之外,手始终放在她的眼睛上,感受着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如羽毛扫过他的掌心。
“没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男人压低了嗓音,试图跟她说些什么,稍微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但孔绥却没有给他太多的回应。
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完全不能思考,捉着江在野的手腕,眼睛埋在他给的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能听见冰冷的夜风中,小姑娘略微发颤的声音,一连串的发问:“那个,是谁啊?是不是原海?光线太暗了,我可能看错了……所以是不是原海?我好像看到是他的车?”
她重复着问题,颠三倒四的发问,却没有一次得到江在野的正面回答。
已经没有心往下沉这个步骤了,在这种事跟前,孔绥整个人其实是完全放空的——
她处于一种绝妙的境地,已然陷入酣畅淋漓的完全麻木,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安静的等着噩梦醒来。
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只是约好上山的第二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出发前往勤摩山。
……然而这场噩梦被无尽延续着,她等了很久,每一秒都是值得梦境崩溃的临界点,却还是没等来苏醒的那一刻。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出事了?”
“哪个?”
“也是骑摩托车的,「空」俱乐部的吧?”
“哦哟,还是一辆宝马……”
七七八八的讨论声从人群里传过来时,捉住江在野手腕的柔软双手猛地握紧后,突然带着冰凉的冷汗从他手臂上脱力滑落。
男人拦在少女腰肢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正好此时,夹杂着血腥味甚至有一些其他腥臭的风迎面拂来——
缩在他怀中的人狠狠地抖了抖,瑟瑟至可怜。
“什么情况?我去看下……”
“这种你都敢拍啊,放到手机里我都怕——”
“宝马出事故了,勤摩山这。”
“是谁啊?”
“下半身都没了。”
又一阵讨论声,站在黑暗中,江在野抬了抬眼,但始终没有动。
但这时候,出乎他意料的,当他的掌心几乎开始湿润,仿佛即将酝酿一场咸湿的雨……
在他怀中靠着的人突然奇迹般的不抖了。
那落至身侧的手,重新攀爬至他的手腕,这一次用了一点力,颤抖着掰开了他的手,少女苍白的脸暴露在了昏暗的路灯下。
突然的光线照射让孔绥微微眯起眼,睫毛猛然颤抖了数下,江在野下意识低头,看向她的脸——
整张脸基本没有血色,只有眼眶是红的,睫毛间悬挂着几颗眼泪,摇摇欲坠。
但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小姑娘顶着苍白如纸的脸,挣脱了他的怀抱,微凉的夜风中,她甚至抬手,以安抚的姿态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然后她转身,在江在野诧异的目光中挤进了围绕在大货车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