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头拉好防晒衣的拉链,山羊就跳到了车顶上。
浓密树荫下,一只六个多月大的白色小山羊不知道从哪借力,一眨眼就蹦上了停靠在路边空地的黑色休旅车,昂着脑袋卖力地扯咬上方的嫩绿枝叶。
而它的山羊妈妈,正在一旁慢悠悠地踱步观望。
炎炎夏日早晨九点,太阳烤得人后背发热。此时这条云归村的出村必经之路附近却少有村民往来,离这里最近的一户人家也大门紧闭。
有时候羊群的方形瞳孔会自带一种鄙视全世界的效果,但自己家养的这两只羊从来没有此意。
蒲思礼摸口袋。
这种“叛逆山羊养成计划”就应该好好拍下来。
十几秒的视频拍摄完毕,她下意识想换角度再拍,但缓过神来后,将手机揣进口袋。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干一队活儿、要给同一个项目想十几个不同方案的苦命编导了。
辞职回老家,难道不应该像山羊一样自由地跳来跳去吗。
不过车主索赔的时候,人没法像山羊一样装作听不懂。
蒲思礼走近小车,下一秒忍不住惊呼——
一尘不染的车身上,全是小羊扯下的断枝残叶!雨刮器明显被蹬坏了一根,蹬到顶时还脚滑,在车前玻璃留下一长条清晰的划痕。
顾不上将羊赶下来,她连忙伸手去摸那条划痕。
幸好,是能擦掉的。
蒲思礼掏出口袋里最后一张湿纸巾,撕开包装袋,仔细擦点玻璃上的痕迹。她松了口气,捡起地上树枝往车顶怼,“哎!你赶紧给我下来!!”
邻近的那棵大树枝繁叶茂,她担心动作太大会刺激它一跃而上。可手中树枝的威慑力实在太小,稳立于车顶上的当事羊咀嚼着,轻松躲开短树枝,气定神闲地站定,一言不发地打量她。
“诶——”蒲思礼一把扔掉树枝,她算是知道什么是羊的蔑视了。
少了干扰,小羊又回到原位大快朵颐。
她停下脚步,视线忽然落在车标上。
完了。
雨刮器的身价不会随着汽车价格水涨船高吧?
蒲思礼再次掏手机,无奈地朝走近的山羊妈妈叹气,“把您的孩子喊下来好不好呢?”
山羊妈妈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翻译着她的话。
蒲思礼看着它疑惑但依旧保持微笑唇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背后马路传来声响,她没管,埋头打开搜索软件。
一辆面包车快速驶过,毫不留恋地往村庄深处去。
周遭恢复安静,清晰的嗓音突然从后背传来,“请问。”
蒲思礼被吓得一震。
“你是打算在我的车上放羊吗?”
好在声音并不凶狠。她暗暗缓了口气,僵硬地转过身,讪笑道:“不好意思啊。”
来人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皮质笔记本。浓密黑发随意垂落额前,他戴着医用口罩,轻蹙着眉头,气质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