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域不知何时下了楼,站在门内看屋外。
蒲思礼不好再刷帖子,将手机慢慢搁在旁边柜子上,猝不及防地和邓域的视线对上。
空气静默着,她率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邓域将一旁不再滴水的雨伞束紧,“今天下午。”
蒲思礼“哦”了一声,见他专注手里的事,便打开手机看妈妈的微信新消息。
没带耳机,又有人在,她默默将语音转文字。
才识别完一条,邓域忽地在身后说:“对不起。”
她一愣,莫名地放下了手机。
“那天我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说:“我今天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以后不会再……”
邓域霎时停住,像是在酝酿着更决绝的话。
但前面的每一个字,蒲思礼都听清楚了。
她倚着身后的柜子,指腹不自觉地用力抠在明亮的手机屏幕边缘。她喉咙发紧,却还是开口道:“你不用道歉。”
急于缓和难受到慌不择言:“又不是很严重的话。”
邓域轻笑了一声,表情却更难看了。
蒲思礼不小心触到妈妈发来的最新语音,爽朗的嗓音突兀地亮在空气里。
“姨妈说给你介绍男朋——”
她指尖发颤,慌忙熄屏。
可最后一个字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妈妈一直在催她相亲。好不容易被弟弟填志愿的事转移了注意力,现在得了空闲就又注意到了她这个辞职回老家的“无业游民”。
现在还被其他人听见了。
他像是有意缓解尴尬,在屋里寻找放雨伞的地方,搬动置物架,整理角落扫把,发出许多声响。
邓域缓和语调:“怎么,家里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了?”
蒲思礼说:“是。”她想了想,直白道:“我辞职了,所以他们就开始催婚。”
同是同龄人,可他在工作,她心生几分好奇,“你……家里是不是从来不会催?”
“偶尔会。”他放好了雨伞,一下摁亮院子里的灯。
煞白光线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雨丝的影子。
蒲思礼识相地拔掉手机,说:“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邓域看着她,字字清晰:“既然不是很严重的话,那你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她站在门边,眼睫轻颤,轻声说:“现在这个……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很重要。”他说。
“一直都很重要。”他又说了一次。
郑重地让她确认,一场重逢不止有偶然。
人若没有惋惜,就不会假设如果。
如果年少美好的感情不是一腔孤勇,你会不会为此停留?
蒲思礼再也忍不住,用同样郑重的语气说:“我会。”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会停下。”
蛙鸣虫吟层层叠叠,每一年夏日暴雨过境后,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