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时低下头,避开陈瑜的视线,从怀里取出一枚用兽牙打磨的吊坠,上面刻画着繁复的、属于棕熊一族的古老守护咒文。
他有些粗鲁地将吊坠挂在了陈瑜的颈间,兽牙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皮肤。
“我在。”
熊时瓮声瓮气地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转身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陈瑜低下头,摩挲着胸口那枚质朴的吊坠,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那个憨厚男人的温度与心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审判日的前一天,“失落的回响”频道预告了最后一场全星际直播。
这一次,镜头前不再是隐藏在阴影中的剪影,而是一位容貌清秀的雌性。
她坐在简陋的房间里,神情憔悴,却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直面镜头。
“我叫莉亚。十五年前,我生下了一个雄性幼崽。他很健康,很可爱,只是……他没有兽型。他从出生起,就是人形。”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在阿卡迪亚,雄性生来便是兽型,这是铁律。
生来便是人形的,只有雌性。
一个拥有雄性生理特征、却无法化为兽型的孩子,被视为最严重的“基因畸变”,是绝对的禁忌。
“长老院说,他是怪物,是会污染我们高贵血脉的污秽。他们命令我,将他丢进焚化炉。”
莉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求他们,我跪下来求他们,我愿意带着他去最荒芜的星球,永不回来……但他们说,这是为了种族的荣耀。”
“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桌上,发出压抑了十五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整个星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屏幕前,那些曾经有过同样经历的父母,感同身受地泪流满面。
那些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民众,也被这血淋淋的现实震撼得无以言表。
许久,莉亚才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看向镜头,眼神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光。
“那位叫陈瑜的先生……我看到了他在七号矿区说的话。他说,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我不知道圣树会怎么审判他。我只是想在这里,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祈福。”
莉亚双手合十,抵在额前,用最虔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愿圣树……能听到一位亚父迟到了十五年的忏悔与祈愿。请……保佑那个善良的孩子,平安归来。”
这一刻,民意彻底被点燃。
从最初的“看热闹”,到后来的“同情”,再到此刻,无数普通的阿卡迪亚民众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名为“守护”的火焰。
他们守护的,不仅是陈瑜,更是那个敢于揭开种族伤疤、为所有被抛弃的孩子发声的希望。
然而,民众的意愿,并不能左右古老的法典。
审判日清晨,天色未亮。
一阵悠远而苍凉的钟声,从王都中央的圣树神殿方向传来,响彻了整颗星球。
“当——”
那不是祈福的钟鸣,也不是庆典的乐章。
那是远古契约中记载的,只为审判“异端”而敲响的丧钟。
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献祭,冷漠地倒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