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暗卫行动起来雷厉风行。
祭台周遭的人还沉浸在同族相残的惊骇之中,而刀影已然破空而至,在场的蛊族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尽数制住,三三两两地捆缚在一处,哀声低伏,再无反抗之力。
局势已然控制,齐雁封将行川缓缓收回鞘中,指节停留在刀柄上,接着他转过身,步履不疾不徐,径直行至中央祭坛前。
他这时才看清那两个孩子,一个应该只是昏迷,胸膛还有起伏,另一个则早已成了一具尸体,死状惨烈,正是像江泯描述的那样五官都被割去了。
齐雁封沉默片刻,这才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惶惶不安的凤知韵,距离拉近,他才真正将凤知韵的模样看得分明。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那张脸与齐雁封记忆中的几乎毫无差别。鼻梁秀挺,唇色嫣红,眉如黛色远山,眼尾微挑,眸色澄澈,仿佛只需轻轻一眼,便能让人心神失守,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感,偏偏这样一张面容之下,她的神情却极为安静,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只有一种称得上天真的专注感,带着股少女般的不谙世事,艳丽与纯净在她身上奇异地达成了平衡。
“好久不见,”齐雁封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如今似乎我该称呼你一句太妃。”
凤知韵已经平静下来,她清晰道:“我名为凤知璃,家姐凤知韵已在三年前随先帝殉葬身故,若是她还在,才能称得上一句太妃。不知阁下是哪位?”
齐雁封长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凤目中划过几缕不明的神色,但很快他就收敛了那点情绪,面上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仿佛方才不过是个失礼的误认。
“原来如此,”他语气放缓,甚至带了点歉意,“是我唐突了,凤姑娘。”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颔首,自报姓名:“在下齐非。”
这名字一出口,气氛一下子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凤知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人物。她向前一步,屈膝下拜,动作利落:“民女眼拙,竟不知是宁远侯亲临,先前多有失礼,还请侯爷恕罪。”
姿态无可挑剔。
齐雁封抬手虚虚一托,语气还算得上温和:“虚礼就不必了。”
但接着,他话锋一转:“本侯更想知道,你们方才是在做什么?”
凤知璃垂着眼:“民女也是才得知,族中竟有人鬼迷心窍,私自掳掠孩童、以活人炼蛊,实在是罔顾人伦、罪无可恕,依族法已当场处置。”
她杀人杀得干净利落,话也说得干净利落,而齐雁封眼底的冷意不减反增,他指节依旧按在行川刀柄上,稍稍用力。
“处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下来,“你急着将人杀了,就是为了让本侯此刻只能听你这一面之词?”
话音落下,杀意已毫不掩饰。
凤知璃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齐雁封是真的想杀她,不管她有没有合理的借口。她没有犹豫,果断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民女不敢!我族向大楚称臣已久,绝无二心。此事确为族中败类所为,民女愿以性命担保,绝不敢有犯上作乱之心,还请侯爷明察!”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思路清晰,但齐雁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冽,显然并未被这番话轻易打动。
正当这时,变故突生。
距离齐雁封最近的一名原本被捆缚倒在地面的蛊族人忽然发出一声兽类般的低吼,喉咙里滚动着浑浊的气音,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双臂一震,绑缚用的粗绳竟生生被撑断,接着便双目赤红地向齐雁封扑来。
那蛊族人速度极其之快,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取要害,周围的齐家暗卫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人就已经冲到了齐雁封身前。
齐雁封不闪不避,翻手扣住腰间行川,拔刀出鞘,毫不留情地一刀捅进对方胸口,可那人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胸膛被贯穿,血水瞬间涌出,他却连脚步都未停,手中匕首仍旧不管不顾地向前送去,分明是铁了心要拉着齐雁封同归于尽。
齐雁封面无表情地将手腕一翻,行川绞着人肉狠狠拧至水平位置,恰到好处地侧身避过对方匕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行川往旁一带,削铁如泥的行川瞬间割裂了对方半个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那蛊族人终于失去支撑,身体直挺挺倒下,砸在地上。齐雁封抹去脸颊上的血迹,提着还在滴血的行川,语气森然:“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凤知璃还跪在地上,看上去也没料到眼前这一幕,她脸色略微发白,立刻伏身叩头,声音带着急切:“侯爷!民女对此一无所知,今日也是方才得知消息,才匆忙前来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周围那些原本被制服、跪倒在地的蛊族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这种诡异的身体变化,纷纷挣断绳索,目眦欲裂地扑向最近的人。
发狂的蛊族人力气奇大,速度又快,还不怕疼,一个人就能牵制两到三个暗卫,暗卫人数不够,让一个蛊族人得了空子,向齐雁封这边冲来,齐雁封不敢怠慢,提刀迎上,但还没等过两招,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
只见凤知璃不知何时被掀翻在地,发髻散乱,衣袍沾满尘土,一名发狂的蛊族人已高高举起刀,刀锋正对着她纤细的颈项,下一瞬便要落下。
齐雁封心头一紧,心道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但此刻已来不及多想,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身份敏感的重要人物死在这里,只能硬生生折返,两步抢上,硬是替她强接了这一下。
“铛——!”
行川与对方刀刃正面相撞,发出一声巨响,狂化后的蛊族人力大无穷,齐雁封被他逼得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虎口直发麻,那对面的蛊族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立马攻上,齐雁封只得仓促抬刀格挡,忽闻江泯大喊一声:“侯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