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鞭炮烟花声冲天,返乡的人群在烟灰雾尘中吵吵闹闹。
陈青峦家的人不算多,满打满算六口人。而姑姑以及想象的姑姑那个家,早在过往里失散掉了,探望不及。
与身边大多数人不同,陈青峦没这么向往“年”的热闹。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因为他过去是个留守儿童吧。
过年当然好,从满怀期待到兴高采烈,恨不得到此停住。
然后走向结束,只留空虚。
空荡荡的房子,清净非常的耳朵,干净到一无所有的地面。
只能看着汽车驶远,留下舍不得的泪,藏在很多个梦回的夜里。
还不如不要期待,要习惯。习惯团圆,也习惯分别。
记得陈青峦十一岁以前,还许放孔明灯,家里每每也都会买好孩子们对应的数量,他经常和领居家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后面添了他们各自的弟弟妹妹。
小时候贪心,不会单单只许一个,年龄增加了愿望却减少了。其中有一个成了执念,只许一个的时候也是它。
陈青峦希望:有一天,过年庆祝的是年,而不是团圆。
年过了就过了。
不想分别。
孔明灯早就不放了。
陈青峦回复了群里的艾特。
紧接着听到陈母在二楼高喊他的名字,“陈青峦——快上来端菜。”
陈青峦放下手里的瓜子,忙回道:“哎——来了。”
往楼梯赶的同时,他不忘塞好了手机,顺便把家里的老头老太太半捞半扶起来,“吃饭了吃饭了。”
老人家坐久了起不来,每到冬天就爱在家门口晒晒太阳,陈青峦常陪在旁边,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动作。
至于他弟,隔楼上听爸的“教育课”呢。
扶起了爷爷奶奶,陈青峦又两三阶一跨地跑上二楼,等开门的时候缓冲。
进门迎面涌来厨房炒菜产生的呛人烟味,陈青韫一边咳一边往他哥屁股后面跟。
陈青峦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圆桌,指挥弟弟,“你去把凳子摆开。”
陈父高声问道:“爷爷奶奶呢?”
陈青峦边把菜往外端,边回应道:“马上上来。”
陈父又问:“放炮没有?”
陈青峦说:“待会我去。”
陈父:“那你动作快一点。”
陈青峦再次打开二楼客厅门,刚好碰见爷爷,喊了声俺爷,又顺口问:“俺奶呢?”
爷爷说:“谁知道她,叫上来不上来。”说完走了进去,拿着老年机的手有些不住地抖。
陈母已经交代好弟弟任务,陈青韫拿了六双筷子放到桌子上,又端着六个叠着的碗等在米饭锅旁边。
陈青峦没多回应,往下走的同时大声喊:“奶,干嘛呢?快上来吃饭。”
奶奶在下面打扫家门口的瓜子壳,听见孙子喊,就高高“哎”了一声,然后就面对面说话了。
“俺奶,别扫了。上去吃饭吧,我去点炮。”陈青峦把扫把夺到一边,轻轻推了两把奶奶。
等老人家开始上楼的动作,他才手脚麻利地拎起盘炮,又从供台上拿了打火机,炮到家门口解开甩出去,隔一些空绕着搁置在地面上,点燃了。
耳边村子里其他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他们家的炮声也很快混入其中,陈青峦点完跑去厨房洗了个手,才准备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