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将军府,回到了那片竹林,回到了属于他的竹舍。
他关上了竹舍的门,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声色,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自那日起,他再也没有出过竹林,再也没有弹过琴,那架残琴,被他放在角落,落满灰尘。
他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原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垮塌。
日夜咳血,寝食难安,身形日渐消瘦,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汤药一碗碗灌下,却毫无作用,早已药石无医。
府里的人都说他痴心妄想,不自量力,被沈将军拒绝后,一蹶不振,是自取其辱。
主母更是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克扣他的汤药吃食,巴不得他早点死去。
没有人在意他的痛苦,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只有顾之昀自己清楚,他不是被沈惊辞的绝情伤成这样。
而是他的魂魄,早在沈惊辞大婚那日,在满堂红绸里,在那句句诛心的话语里,彻底死去了。
他活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不过是在熬日子,熬尽最后一丝力气,熬到生命终结。
他苟延残喘地活着,只为了偶尔能听到关于沈惊辞的消息,只为了在这世间,再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惦记,不该再念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而沈惊辞,自联姻之后,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有半分少年人的温柔,周身戾气更重,杀伐果断,冰冷暴戾,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权倾朝野,让人望而生畏。
他迎娶了丞相之女,却从未碰过她一下。
大婚之夜,他便宿在书房,此后三年,夜夜独宿书房,与新婚妻子,相敬如“冰”,无半分夫妻之实。
他将所有的温柔与爱意,全部深埋心底,留给了那个远在江南竹林里的人。
世人都称颂他英明果决,权势滔天,是大靖的栋梁之才。
可无人知晓,这位无双将军,每个深夜,都会独自坐在书房,握着那枚与顾之昀成对的白玉竹纹佩,望着江南的方向,彻夜难眠,满心都是痛苦与思念。
他承受着所有人的误解,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承受着相思之苦,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肮脏与罪责,一步步扫清朝堂上的奸佞,一步步为沈家洗刷冤屈。
他不敢去见顾之昀,不敢去打扰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派人暗中护着他的安危。
他知道顾之昀病重,知道他过得不好,知道他在受苦,可他不能去看他。
一旦相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绝情,都会土崩瓦解。
他只能忍着,熬着,等着,等着沈家冤案昭雪的那一天,等着他再也不受任何人胁迫的那一天,等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去接顾之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