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明天一早。“
他点了点头。
“明天五点,我在营地外面等你。“他说,“uncle说,你需要亲眼看到。“
他把笔记本和塑料瓶留给了我,然后离开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那瓶浑浊的水。太阳正在西沉,光线从橘红变成深红,铁皮棚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兽的爪子,覆盖了整个营地。
远处传来一阵鸟叫声——尖锐的、悠长的、像號角一样的声音。我听不出是什么鸟,但声音是从绿河的方向传来的。
我打开那本《非洲野生动物图鑑》,翻到水鸟的章节,一页一页地找。
找到了。
那是一种叫“冠翠鸟“的鸟,非洲特有种,喜欢在清澈的河流附近活动。图鑑上说,它的叫声尖锐悠长,像號角,通常在黄昏时分鸣叫。
冠翠鸟还在。但绿林鸭消失了。
这意味著什么?
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我需要亲眼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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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铁皮棚屋的墙壁很薄,薄得能听到外面的一切声音——虫鸣、蛙叫、远处挖掘机停止运转后的寂静、以及偶尔传来的狗叫。
我翻了个身,把那本老卡的笔记本拿出来,在手电筒的光下又看了一遍。
记录很详细。每一条观察记录后面都有备註,备註里写著观察时的天气、水温、水质顏色、植被状况。老卡是一个认真的人,每一条记录都经得起检验。
但韩磊那份esg白皮书里的数据,跟老卡记录的完全不一样。
受威胁物种数量,老卡记录的是二十三种,韩磊改成了九种。
湿地面积,老卡测量的是四十七平方公里,韩磊改成了六十二平方公里。
绿河下游水质,老卡记录的是“清澈,適合筑巢“,韩磊改成了“轻度浑浊,仍在可接受范围內“。
他把所有对矿区不利的数据都改了。
苏晚发现了这些矛盾。她想重新做一次完整的实地调查。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把笔记本放回背包,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韩磊、苏晚、esg报告、绿林鸭、沉淀池、红石阵线……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拼图,缺了好几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后我醒了。
不是因为自然醒来,是因为一个声音。
很远的、很闷的、像雷声一样的声音。
但那不是雷声。
我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砰——“
然后是连续的、密集的“砰砰砰——砰砰砰——“
是枪声。
在很远的地方,但很清晰。不是猎枪,是步枪。ak47。
我躺在黑暗中,听著那些枪声。枪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了。营地里很安静,没有人喊叫,没有人跑动。
夜又恢復了寂静。虫鸣重新响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知道枪声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但我想起了老卡说过的话:
红石阵线要清洗翡翠岭矿区里的所有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