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啊……自洪武十八年至今,他离去已九年了。”
“请陛下保重圣体。”
“咱也老嘍……”
思及宝钞之事,朱元璋驀然生出几分英雄迟暮之感。
徐妙锦轻声道:“陛下可愿出宫散心?”
“出宫?”深宫確显憋闷,此话正合他意,“走走也好!”
二人行至应天街市,见新一炉烧饼出炉,徐妙锦忙上前要了五个。朱元璋问那摊主:“这烧饼怎生卖法?”
“洪武通宝一文钱两个,前元旧钞两文钱两个。碎银找不开,小本生意收不得。”
朱元璋一怔:“怎不见收宝钞?”
“宝钞?”卖烧饼的连连摆手,“客官想必不常出门。”
“此话怎讲?”
“那纸钞刚发行时倒也便利,可如今印发太过泛滥。今日收下明日便折价,这般亏蚀谁经受得起?”
“小老儿还要靠这营生给儿子娶媳妇呢!”
庶民直言如针,刺得朱元璋手中烧饼顿时失了滋味。
“仅你一人这般想?”
“街坊邻里皆是如此。”卖烧饼的指向周遭,“那边馒头摊、菜贩子,除非见著官差怕惹麻烦才收宝钞,平日都只认洪武通宝。”
“那张薄纸,哪有铜钱攥在手里踏实?”
摊主朴拙的笑顏,却似利刃扎在朱元璋心口。他素来自詡体察民情,竟未曾留意宝钞已失信至此。
若再放任超发,岂非真成了祸国殃民之物?
朱元璋不信邪,从巷首走到巷尾,情形果如摊主所言。就连气派酒楼也或收铜钱,或暗地里兑白银,绝口不提宝钞二字。小贩惧损犹可恕,这些豪商竟也拒用,直教他怒从心起。
可转念想起朱允熥諫言,始作俑者不正是自己?若再固执己见,宝钞终將沦为笑柄。
“丫头。”二人坐在茶铺窗边,“今日是特意引咱出来的吧?”
徐妙锦赧然吐舌:“被您看穿啦。”
“呵!”朱元璋睨她一眼,“这般稚拙手段,岂能瞒过咱?”
忽而话锋一转:“你对熥儿有意?”
骤闻此问,徐妙锦霎时耳根通红,绞著衣角囁嚅难言。
“有何可羞?当年咱追求皇后时,从来直来直往。”
“若你情愿,咱便为你保媒。”
“这个……”徐妙锦慌忙搪塞,“陛下,此事尚早,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