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獒消失的方向是一片白。
荒火站在山坡上望了很久,直到那匹银灰色的巨狼彻底融进西边的日光里,才收回目光。
小金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西边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空气里全是冰碴子味。
“所以,”断小乐把账本往怀里一揣,用没打夹板的那只手指着那片白茫茫的地平线,“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徒步穿越一整个雪原,去追一匹狼?”
“獒。”赤天依纠正。
“獒。一匹我们连它是不是真的都没搞清楚的獒,貌似还是个幻影!!!它万一是炎阳殿派来的卧底呢?万一它脖子上那个徽章是捡来的呢?万一……”
“幻影不留脚印。”赤天依蹲下去,拨开一层薄雪,露出下面一个脸盆大的爪印,“你自己看。”
断小乐凑过去比了比。
爪印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边缘结了冰晶,但轮廓清晰,指爪分明。不是新印,也不是旧印,力道刚好嵌进雪壳里,像是故意留给人看的。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追就追。反正债多不压身,多个寻獒的债也算不了什么。”
“没人让你欠。”赤天依站起来。
“我说的是它欠我!我欠了别人那么多债,我也想当一回债主啊!”断小乐指着雪地上那串爪印,“这么大老远把我们往雪山上引,到了不请顿饭说不过去吧?”
荒火没理他们两个。
他已经开始往山下走了。
断小乐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赤天依。
赤天依把外套裹紧了些。
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从落风峡往西,地势越走越高。
起初还有零星的灌木和枯草,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什么都没了。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雪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两侧是风化到看不出原貌的岩石,天空偶尔飞过一只乌鸦,很快就被寒风吹得偏离航线,像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扭扭栽进山谷里。
冷是第一个问题。
荒火在天云山过了十个冬天,皮糙肉厚,对低温不太敏感。
赤天依裹着肃长歌给的那件旧外套,嘴唇冻得发白。但嘴硬,问就是“不冷”,再问就是“这种温度正好清醒”。
断小乐裹着从粮仓顺来的破毯子,依然冻得牙齿打架。
洪渊蜥趴在他肩上,灰扑扑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霜,连打哈欠的频率都降低了。
“我算是想起来了,我也是有一个债务人的!”断小乐说话都哆嗦,好像对于自己有过一个债务人感到自豪,“前年在北镇,我帮一个卖炭的大叔修过屋顶。他当时感动得不行,说以后来买炭给我打五折。”
“所以?”赤天依把半张脸埋进领口。
“所以我现在特别后悔。早知道会来这种鬼地方,我应该先去他那儿赊一车炭。”
“你现在去也来得及。用你那只没断的手拉一车炭上雪山,我敬你是条汉子。”
“赤天依你今天是不是又在针对我?”
“不是针对,是日常。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娱乐项目。”
断小乐转头找荒火评理。
荒火走在最前面,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