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二百乾元卫里並不出眾,但。。。。。。他记得,他记得那二百乾元卫每一个人的名字。
冯二正是那位在高崖上跪在他面前磕头、然后站起身衝下去以身为饵,临行前交代——
“大人,我在县里还有妻儿。求大人安置好他们,帮我找个好人家,让我妻子改嫁,不要再想我!”
安置好他们?找个好人家?
林默下意识抬起头,环顾这间破旧的土坯房。
歪倒的木椅,散落一地的碎碗残羹。
陆母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件打满补丁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衣裳。
“这就是你当初许诺的安置?”
恍惚间,林默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二百道从山谷的风里传来的迴响。
他们曾经是那样的信任他。
把命交到他手里,把妻子儿女的將来託付到他手里。
他们头也不回地衝下那道高崖,用自己的血肉铺成他脚下的路。
他们死的时候大多都很年轻,有的刚娶了媳妇,有的孩子刚会叫爹,有的还没尝过人间几回温饱。。。。。。
他们说下辈子还跟他干。
恍惚间,林默看见他们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著他。
看著他们的並肩王,看著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
“朝廷。。。。。。。没有给你们安置吗?”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
陆母咳嗽两声,目光有些追忆:“安置。。。。。。。应当是有过的。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光景还不错,吃穿也不短。”
“只是后来。。。。。。我爹报名参军去西征,替並肩王陛下夺取圣物,死在了西域。我娘本就身子弱,听闻父亲死讯后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从那之后,就开始家道中落。”
“你说什么?!”林默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呼吸开始急促,“你父亲。。。。。。。为並肩王夺取圣物,战死在西域?!”
“是、是的。”陆母不知这位林先生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先生,这。。。。。。。这有什么不对吗?我父亲是为並肩王陛下而死,这是他的荣耀。”
“说起来,也是人生无常。女帝陛下征战天下那几年,民间也跟著动盪。那晚家里遭了匪,叔叔伯伯们在乱里全被杀,是婢女趁夜背著我逃出去。”
“你家。。。。。。是因为女帝征战世界,被匪盗杀尽了?!”林默难以置信道。
“是的。”陆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之后就是顛沛流离,一直逃到青云县才扎下根。小舟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小舟长大,別的都还好,就是我累坏了身子,半瘫在床上,拖累了这孩子。。。。。。。”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压了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落在这间小小的土坯房里。
墙上那幅並肩王画像的边角簌簌发颤,地面的碎瓦片开始嗡嗡震动,连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滯重,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低著头,看著手里那枚勋章。
冯二战死在乾元县外的山谷,尸骨无存。
儿子战死在为他夺取圣物的西域大漠,马革裹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