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小舟的这番回答,老夫子有些惊讶。
“行啊陆小舟。”老夫子捋著山羊鬍,难得讚许道,“往日里,你歷史成绩总在20分上下晃荡,今日竟记得这般扎实。”
陆小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夫子,这不是要大考了吗?学生近来每晚都苦读至后半夜,今日实在是困得不行,才在课上打了个盹儿。夫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回吧。”
老夫子盯著他看了两息,最终哼了一声,转身踱回讲台。
陆小舟刚鬆一口气——
“此事尚罢,但是!”老夫子指著讲台上那一叠功课纸,“陆小舟,你来给老夫解释解释,为何我昨日布置的国文作业,你答得全错?”
“你以为你的格物与算学次次考满分,便能在我的国文和歷史课上乱搞了吗?!”
“啊?”陆小舟懵了。
“啊什么啊!”老夫子冷哼一声,“我问你,国文作业第一题,“並肩王陛下曾於凉州城头写下《北境书》,其中两句:『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问,这两句诗有何深意?”你答了什么?!”
陆小舟眨了眨眼,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林先生给他讲这道题时说的那些话。
他很诚实地复述道:“深意是。。。。。。並肩王陛下说凉州今年八月份就下雪了,真稀奇啊。”
课堂內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鬨笑声。
“安静!安静!!”老夫子戒尺连敲讲台,等笑声压下去了,才痛心疾首地指著陆小舟。
“並肩王陛下以『北风喻大青苛政之酷烈,以『飞雪喻百姓处境之寒苦,『八月飞雪更是暗指大青治下时节顛倒、天理不容!你的理解竟然如此粗浅?!”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老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第二题“永昌九年秋,並肩王在云州城外视察新修的防御工事,傍晚时分登上城楼,望著远处的群山与残阳,感慨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题目问,並肩王陛下写这两句诗时,內心在想什么?你答了什么?!”
陆小舟想了想:“並肩王陛下觉得夕阳很好看。。。。。。但马上就要天黑了,他看不到了,而且还得回军营批一大堆公文,很是烦躁,所以就写诗感嘆一下。”
“荒唐!!”
老夫子將戒尺狠狠拍在讲台上,怒声道:“赏析诗句,首先要看时代背景!”
“答案应该是:永昌九年,云州初定,大军未歇。並肩王立於城头,望夕阳虽美,却是残光。”
“『夕阳无限好,是陛下感慨刚光復的云州大地確如这夕阳般无限美好。『只是近黄昏,则是陛下內心紧迫与忧虑的体现:黄昏之后便是长夜,暗喻大青的威胁尚未根除,大乾仍处於大青的黑暗笼罩下!”
“这是伟大政治家与军事家的並肩王陛下在借景抒情、借物喻人。体现他於阶段性胜利后没有丝毫懈怠,反而忧思更深,心繫著尚未收復的故土与仍在受苦的百姓!”
“啊?这,这样吗。。。。。”陆小舟懵了,这怎么和林先生教他的差这么多?
老夫子再次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道:“我再问你,永昌十一年冬,並肩王陛下率军在营州休整。”
“某夜大雪,他在帐中给女帝陛下写信,信中有句:『今晨推帐,积雪没膝,忽忆儿时雪,亦是这般白。题目问,並肩王陛下写这句话时,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
陆小舟的声音越来越小:“並肩王陛下就是。。。。。。早上推开帐篷,看见雪积得很厚,想起小时候下雪的样子,顺手写到了信上。。。。。。”
“放肆!”老夫子终於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讲台上,“这等不著边际的回答,简直是对並肩王陛下的褻瀆!”
“標准答案应当是——”
“第一,『积雪没膝四字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前线环境的严酷,侧面烘託了並肩王陛下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依然保持乐观的豪情壮志。”
“第二,由眼前雪联想到『儿时雪,运用了跨越时空的意象並置手法,以童年的纯白美好反衬现实的苍凉沉重,含蓄表达了並肩王陛下对和平生活的嚮往与对战乱时局的无奈。”
“第三,『亦是这般白五字看似平淡,实则包含著並肩王陛下对初心的坚守!纵使戎马倥傯,他心中那份对纯真与美好的追求从未改变,理应藉此与女帝陛下共勉!”
如此,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老夫子彻底气炸了。
他最后把戒尺往桌上狠狠一拍:“陆小舟,你往日的答案虽也错漏百出,但好歹还在常理之中。今日这般荒谬绝伦,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