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地下室。
“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被铁链绑在墙上的周文礼猛地呛咳几声,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身上青衫已被鞭痕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醒了?”王承志翘著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摺扇,笑眯眯地看著他。
周文礼的目光渐渐聚焦,待看清眼前之人,瞳孔猛地一缩。
“王承志!科场舞弊,替换成绩,如今还绑架於我。。。。。。。桩桩件件,都是大乾律法里的重罪!放了我,尚可从轻发落!”
“放了你?”王承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啪”地合上摺扇,“夫子啊,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踱到周文礼面前:“更何况,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你还纠结什么?”
周文礼浑身一震:“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嘛——”王承志拖长尾音,笑容愈发灿烂,“我方才亲自去了一趟陆小舟家,跟他们娘俩好好谈了谈心。在我一番亲切交流之下,他们已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以后啊,他们继续种他们的地,我呢,就去乾京当我的文曲星。大家都有光明的將来,岂不美哉?”
“你!你——”周文礼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太清楚这傢伙嘴里“友好交流”四个字的分量了。
那个半瘫在床的妇人,那个倔强执拗的少年,面对王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能有什么好下场?
“畜生。。。。。。真是个畜生啊!”周文礼嘶声吼道,“我周文礼一生育人,教学生们识字明理,教学生们立身持正,教学生们做像並肩王陛下那样顶天立地的伟人!”
周文礼老泪纵横,声音越发颤抖,“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教出了你这样的畜生!我愧对先师,愧对並肩王陛下啊!!”
“畜生?”王承志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阿大。”
“在!”阿大狞笑一声,从炭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递到王承志手中。
王承志握著木柄,將烙铁缓缓逼近周文礼的心口。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周文礼花白的鬍鬚已经开始捲曲发焦。
“夫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复查,此事就此揭过。你回去继续教你的书,我王家甚至可以把你奉为座上宾。若还是执迷不悟。。。。。。”
周文礼透过那扭曲的热浪,直视著王承志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王曰:君子持身,如握玉璧。白刃交於前,不失其色。利诱加於身,不移其志。威武临於顶,不折其节。寧碎此身以全清白,不苟且而污令名!”
周文礼抬起头,眼里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光。
“我周文礼执教数十载,桃李成蹊,仰无愧於並肩王陛下,俯无愧於天下学子!”
“你区区一介紈絝,仗著祖上荫庇横行乡里,也配让老夫——啊!!”
通红的铁块深深嵌进心口的皮肉,青烟“哧”地窜起,焦臭的气味在地下室里骤然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