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京,內城。
夜已深,长街寂寥,偶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从远处隱隱传来。
一座不起眼的府邸深处,书房內烛火未熄。
御史大夫张文正端坐在案后的太师椅上。
这位当朝三公之一、位极人臣的老臣,此刻却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王大人。”张文正抬起眼,看向对面正悠然品茶的中年男子,“事办得如何了?”
“张大人,我办事,您还不放心?”王仲明放下茶盏,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少府大人掌管皇室財政多年,向来以精明圆滑著称,此刻眼底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王仲明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半寸。
“我探到女帝陛下的行程安排之后,便提前在广阳县寻了一对出身乾净的兄妹,尤其是那兄长——”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自己脸上比划著名。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致仕的老御医亲自主刀,眉眼、鼻樑、下頜,每一处都照著王的画像反覆比对。。。。。。。不敢说十分,九分相似,绝对有!”
“这。。。。。。”张文正眉头渐渐拧紧,“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仲明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篤定。
“张大人,您难道还不了解女帝陛下和王之间的感情?”
这话一出,张文正沉默了。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王与女帝陛下自幼相识於冷宫,携手復国,南征北战。
最终,王孤身踏入上界,绝地天通,换得此界万世太平,自己却尸骨无存。
女帝陛下悲痛欲绝,下令天下縞素,亲笔撰写祭文,在乾元山巔立下衣冠冢。
女帝陛下与王一生情义,天下无人不知。
別说他们这些朝堂重臣,便是民间贩夫走卒,谁不能隨口哼几句“王与女帝”的歌谣?
更有文人墨客將这些事跡编成话本、谱成戏曲。
《並肩王传奇》《双圣临朝》《乾元遗梦》。。。。。。一出接一出,演遍了大乾帝国甚至外域的戏台。
“並肩王陛下仙逝已逾二十载。”王仲明的声音愈发低下去。
“期间女帝陛下从未亲近过任何男子,后宫虚设,皇嗣空悬。朝中不是没人提议纳后。。。。。张大人您也见过,那几位上书的老臣,轻者杖责,重者罢官流放。女帝陛下对並肩王的情义,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张文正闻言,点了点头。
王仲明见他神色鬆动,趁热打铁:“张大人,您想想,女帝陛下至今孑然一身,膝下无嗣。独守空闺二十余载,纵使是九五之尊,纵使再如何铁石心肠,她。。。。。。终究也是人。”
“恰逢此时,陛下忽然在街头撞见一张与王九分神似的脸,且出身乾净无比。”
“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少年,一张酷似故人的脸。”王仲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觉得。。。。。。陛下会拒绝吗?”
烛火跳了跳,映在张文正脸上,明明灭灭。
“確实。”
张文正缓缓开口:“女帝陛下毕竟也是人,但是——”
“没有但是!”王仲明打断他,眼中闪著近乎狂热的光,“不说纳后,那少年至少封妃绝对不成问题!到那时,等陛下诞下皇嗣,咱们便能將其牢牢控制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