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身著玄色官袍。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頷下三缕灰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倨傲。
林默盯著他看了两息,隨手一扔,王德安顿时摔在地上。
“赵大人!是赵大人!!”王德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起来,踉蹌著迎了上去。
“这、这贼子半夜闯入王府行凶,不但伤了王家公子,还公然拒捕、殴打官差!赵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周文礼站在林默身后,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浑身一震,失声道:“您、您是云州学正,赵文渊赵大人?!”
大乾官制,州设学正一职,正六品,掌一州之教化、科举、学田与生员考核,是州学官之首。
云州学正赵文渊,曾亲身参与第三次《王学》教材的修订与编纂,在天下学官之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周文礼难以置信道:“您。。。。。。。您怎么会从王府出来?难道说,此次替换成绩之事。。。。。。。是您在替他们撑腰?!”
赵文渊並未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身上。
方才从內院远远走来时,他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威压。
如今近前一看,满院几十名武者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人。。。。。。怕是个品级不低的武者。
不过,赵文渊毕竟是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手。
武者的拳头再硬,在大乾的官场体系面前也得低头。
“这怎么能叫撑腰呢?”赵文渊收回目光,这才看向周文礼,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夫此番来青云县,是受王府之邀,为王承志公子的学业做最后把关。毕竟他考上了乾京帝国第一大学,是我云州之荣光,本官身为学正,来慰问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周文礼猛地抬起头,直直盯住赵文渊的眼睛。
“赵大人,您身为州学正,掌一州教化,更曾亲笔在《王曰·科举篇》的註疏中写道——”
“『科场之公,乃国之大公。科场之私,乃国之大私。赵大人,以一己之私坏一国之公,虽功勋宿將不可恕,况乎紈絝膏粱?!”
赵文渊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只是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鬍鬚。
“你既对《王曰》如此熟稔,想必也记得《王曰·治才篇》中的一段话吧?”
周文礼一怔:“什、什么话?”
“王曰:人才之出,如苗之生。有早秀者,有晚成者。有生於沃土者,有长於瘠壤者。王者选才,不可执一尺而量天下,当因材而用,因地而宜。”
赵文渊放下手,笑眯眯地看著他:“王公子,便是我云州生於沃土之苗。他出身大族,自幼耳濡目染,於政务经济之道涉猎不凡。”
“此等人才,入乾京帝国第一大学深造,日后必成国之栋樑。而陆小舟那孩子。。。。。。出身贫寒,根基浅薄,即便上了大学,也未必能適应乾京的大环境。依本官之见,让他在乡间再磨礪几年,未必不是好事。”
“你、你这是诡辩!!”周文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文渊的手指都在打颤。
“《王曰·治才篇》此句的原意是说不可因出身定终身,而非让你將出身当作徇私的藉口!並肩王陛下当年在乾元县起事,麾下將领多出於草莽,何曾嫌弃过他们寒微?!”
“哈哈哈。”赵文渊摇头失笑,“此言又差矣,並肩王陛下所言,乃是指乱世用人之道。如今天下承平已久,选拔人才的標准自当与时俱进。”
“《王曰·察吏篇》有云:治世之吏,贵在通达。何为通达?能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变通,方为通达。”
赵文渊往前踱了两步,语气愈发从容:“陆小舟那孩子,学问或许是有的,但论人情练达、论世故通变,比之王公子相去甚远。”
“本官將其名次移予王公子,是出於为国选才的公心,而非一己之私。尔若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只能说——”
“还需再潜心研究个十年八年,才勉强够得上与老夫论道的门槛。”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