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陆母一咬牙,撑著桌沿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小舟,你等我一会儿。”
过了许久,陆母才从里屋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盒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费了些功夫才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著好几层发黄的旧棉布,布里躺著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勋章。
勋章表面似乎被摩挲过无数次,边缘的稜角都磨圆了,正面隱隱能辨认出“二百”和“乾元卫”几个字,其余小字已经彻底模糊。
“娘,这是什么?”
“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遗物。”陆母小心翼翼地拂过勋章表面,“据说,他老人家当年参加过一场战役,战死沙场,上面奖励不少东西给家里,其中就有这枚勋章。”
“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常常把它拿出来,不停地摩挲著。那时候我太小,记不清他说过什么,只记得他每次放回去时,都要里里外外擦好几遍,且对这勋章宝贝无比,不许家里任何人碰。”
陆母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勋章上:“但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算是个富贵人家,能让我父亲那般珍视的东西。。。。。。想来应当是很贵重的。”
陆母目光有些追忆。
“后来女帝陛下下詔西征,我父亲报名参军,去为並肩王陛下夺取圣物。。。。。。战死在西域。我娘身子本就弱,听闻父亲死讯后患了病,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
陆母的眼神暗了暗:“再后来,女帝陛下征战天下那几年,民间也跟著动盪起来。有一晚家里遭了匪,叔叔伯伯们在混乱里都被杀了。”
“是自小带我长大的婢女趁夜背著我从后门逃出去的,临行仓促,我只来得及揣上几样东西,其中就有这件祖父的遗物。”
“之后便是顛沛流离,逃荒,做工。。。。。。最后遇到你爹。他是个好人,我就跟他成了亲,然后有了你。”
陆母说到最后,哽咽无比地將那枚勋章递给陆小舟。
“娘本想留著这东西当个念想,但眼下。。。。。。你把它拿到县里当铺当掉吧,我父亲那般珍视它,想来应该不止五十两。”
陆小舟看著那枚勋章,看著勋章上那行模糊的字跡,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这是祖爷爷的遗物,是娘亲你唯一的念想——”
“念想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母把勋章塞进陆小舟手里,合上他的五指,“等你日后考上功名,有了俸禄,再赎回来便是。”
陆小舟低头看著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沉默良久,最终重重点头。
。。。。。。
陆小舟揣著那枚勋章出了门,沿著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长路往县城走。
路过青云县中学门口时,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校门两侧的告示墙上,红榜还没有揭。
他的名字还掛在最底下那块,250分。
陆小舟神色黯然地看了片刻,正准备离开——
“小舟!”
陆小舟听到声音,转过头。
周文礼正从学校里匆匆赶出来,花白的山羊鬍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夫子。。。。。。”陆小舟低下头,不敢看他。
“怎么回事?”周文礼走到他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放榜那天我被人拉去庆功宴,个个都说我教出一位青云县文曲星。第二天我酒醒回来一看,才知道考上的不是你!你怎么才考2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