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那天清晨推开帐门,看见雪落得太早太急,好些衣衫单薄的士卒冻得直哆嗦,心里不好受,才写了那么一句。
还有那什么“忽忆儿时雪”。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只是想起小时候在镇北將军府,每到冬天雪下得最大时,他总会溜出府,翻过宫墙去冷宫找汐儿。
两个人蜷在一床被里,她窝在他怀里,听他讲宫外的事,讲市井里的糖葫芦和杂耍,讲。。。。。。
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抱得紧紧的,谁也不觉得冷。
什么“跨越时空的意象並置”,什么“以纯白反衬苍凉”,什么“含蓄表达”——
他当时真的只是想告诉汐儿:北边下雪了,挺大的,和当年一样大,我想你了,你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
再往下翻,还有。。。。。。。
“这些答案到底是谁编的?”林默放下答案纸,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是我们夫子编的,他姓周,叫周文礼。”陆小舟苦著脸,“周夫子很是厉害,研读王学二十年,还参加过第三届王学大比,拿到了全国前1%的名次,连孙德明大人都亲口嘉奖过他。”
孙德明?
这名字一出来,林默脑子里刚理清的记忆便翻涌上来。
孙德明是乾元县的老师爷,当年胡县令死后站出来拥立他成为县令的老人。
攻克云州城后,他与李安等人一起,被他留在了乾元县,守著龙兴之地,算是养老吧。
记得当初,他在县衙批文书时孙德明就在旁边研墨,他跟將领们议事时孙德明就坐在角落里埋头记录。
林默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竟然写出一本什么《王曰》,还成了什么王学的开山祖师??
这几天他在陆小舟家里翻过那本《王曰》,厚厚几大册,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有些话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说过,孙德明却连日期和在场人物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先生,孙大人是当年跟著並肩王陛下从乾元县起事的元老,是王学的开山祖师,天下所有官学的教材都是他主编的。”
陆小舟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辞,怕伤了林默的自尊。
“虽然我觉得您的学识也很渊博,但並肩王陛下的思想確实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高深无比。。。。。。。您那些话,往后还是不要在外面说了吧。”
林默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思想高深!
看看这些答案,把他的每句话都拆成了好几层,每一层都硬塞进去一个宏大的立意。
他要是真像答案里写的那样,每句话都藏著三四层深意,那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每天光琢磨怎么借景抒情、怎么运用意象並置,就够从天亮忙到天黑了!
“行啊,明天我去会会你那个夫子,和他好好聊一聊王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