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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第2页）

「我今晚当然是有约，」他在电话里笑嘻嘻地提议，却透着一份不容拒绝的体贴，「若你还是走得晚，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吃个宵夜什么的。总不能老是靠喝麦皮奶。」

十一点十五分。

林一言走出大厦，远远瞧见站在花槽边等候的周百勤。她像是在枯燥的图纸堆里憋坏了，竟孩子气地大呼一声，小跑着过去。

她极自然地单手搭上他的腰，右手将那沉甸甸的公事袋拽给他，半带戏谑地打趣道：「你风流快活，我却半死不活。百勤，这世道怎么这样不公呀！」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怨怼，倒全是对亲厚之人的全然放松。

周百勤顺手接过她的袋子，笑着用袋子轻轻反打她一下：「Work-lifebalance！一言，你真得好好学学这门艺术。把自己熬成枯草，谁来赔你？」

「赔什么？赔我青春，还是赔我美貌？」

两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一边胡扯着无关痛痒的废话，一边往横街小巷走去。脚步不再是急促的职场节奏，而是一种属于深夜的悠闲。

他们直奔转角那家茶餐厅。在这种连梦境都嫌奢侈的城市，那间营业至凌晨两点、亮着昏黄灯光的茶餐厅，便是他们最踏实的避风港。

那辆带着幻彩紫光的Porsche911，此刻正收敛了平日的招摇，静静地蛰伏在对街的暗处。

车内的聂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只见对方身形挺拔、气度从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便服，透出一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好品味。那是一个无论站在哪里，都显得体面且优渥的年轻人。

而一言，无论在多远的距离、多深的夜色里，他都能一眼认出她。看着她在那人身边那副亲昵放松、甚至有些孩子气模样，聂峰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在他面前从未展露过的林一言。

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食指抵住嘴唇，陷入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沉思。

「男朋友。」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唯有那丝微微的颤音，透出了心底的刺痛。

那一幕始终像是一根细小的芒刺，扎在眼底，进不去，也拔不出来。

聂峰心里明白，真正搅动他情绪的并非那个男人。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个速写本的主人，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刚才那个自己。那份不设防的、近乎放肆的生动。

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在街头小跑、随性搭上旁人肩膀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林一言。

脑海中一些残旧的片段，像是不受控制的幻灯片，慢慢地与刚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那个在深夜三分醉意、眼神迷离的林一言；那个在阳光中笑闹得花枝乱颤、不再计较体面的林一言。

在他面前，她收敛了所有的棱角与光芒，只留下一副最得体的躯壳。而那个灵魂的真身，早已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灿烂如花。

当一个女人对你表现得无懈可击时，那往往是因为她对你没有半分逾矩的念头。

时间拨回下午5点。

聂峰将视线从满桌的草图稿中缓缓移开。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他猜想林一言此刻定然又在某处加班。他在对虚无的空气下定决心：他不过是想与她做个朋友，光明磊落，并无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

于是，他起身推开了那扇会议室的大门。室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满是混杂着图纸墨香与疲惫的讨论声，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聂峰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他装作公事公办，语气平淡地向其中一名同事问道：「看见林一言吗？我有些资料要找她要。」

「林小姐应该在下面，」同事忙不迭地应道，「这区她负责的部分已初步完成，现在大概在跟进她手头上的其他项目。」

「聂生，需要我帮你找她吗？」

「不必，我自己过去，你先忙。」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台阶：名正言顺，他不过是找她取些B区的数据。

聂峰转身，快步从旋转梯走下。那身影英挺，宛如一道流动的光，从梯间顶端洒落。下层办公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他潮涌而去，伴随着压抑的惊艳与私语。

他一早习惯了公司里这些注目。

然而，林一言的位置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