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不需要爱情知乎 > 競爭(第1页)

競爭(第1页)

写字楼走廊的冷气依旧充足得近乎刻薄,茶水间里,咖啡豆磨碎的嗡嗡声是这钢筋森林里唯一的烟火气。

林一言趁着接水的空档,挨到了张叔和德哥身边。她虽无意参与那些劳神费形的派系斗争,却也明白,在这名利场里讨生活,若摸不清权力的脉络,再大的才华也无处安放。

「张叔,德哥,」一言垂下眼帘,语气温婉且谦卑,「我初来乍到,见三十二楼这阵仗,架构想必深不可测?」

德哥拍了拍那台老旧的咖啡机,嘿嘿一笑:「一言,你这算是问对人了。三十二楼就像个『大宅门』,分了好几房人,每天为了抢那台绘图仪,吵得比戏台上还热闹。」

张叔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东南角那片永不熄灯的区域:「那边是Marcus的天下。第一组专啃大型综合体(MixedUse)的硬骨头。Marcus那人,野心都写在西装褶皱里,最近听说他和小老板的暗流涌动得紧。」

「那对面呢?」一言轻声问。

「那是MargretTsui的第二组,专攻零售(Retail),Chris就在那儿。至于咱们这帮搞住宅的,分成了两房:Ben和Tak在住宅A组,咱们跟着Leo守着住宅B组。」张叔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德哥抿了一口咖啡,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自豪:「公司大半的现金流,其实都靠咱们这两组一笔一划画出来。」

「徐小姐人品倒是极佳,」张叔叹道,「她不必争,出身已是赢家。英国名校归来,父亲又是老牌承建商,那些人脉足够让她在事业发展上走得比旁人顺遂百倍。」

林一言默然点头。在这座城市,出身往往比努力更具说服力。

「小老板在上面第六组,专门做些公共建筑,图个清静。」德哥压低声音,「他是董事也是股东(Shareholder),明明可以像其他老板那样只接洽生意、管行政与监督设计、工程進度就行,偏要亲自下场。这可也是一种姿态。」

「那是,上头坐着七个股东,五个实权派。」张叔的神情严肃起来,「沈生管大局,马生与董生各执一端,财务总监握着钱袋子,最后一位,便是小老板了。」

「那Marcus同聂生之间……」林一言狡黠地相探一探兩人关系。

德哥压低声音打断她:「新人少打听巨头的事。你只需记得,Marcus想往上爬,小老板想往下钻研,以前是兄弟,现在……」双眉齊揚打了个--你懂--的眼神。

他喝光咖啡,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咱们把图改好便是,挖深了对脾胃不好。走吧,Leo找你了。」

男人之间的竞争,有时与异性全无干系。他们争夺的,不过是那一面能照出自己更英勇模样的镜子。

下午三点半,这面镜子就悬在会议室那张巨大的柚木长桌中央。

当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同处一室,空气里的氧气便显得稀薄。聂峰与Marcus,年岁相仿,才华相当。唯一的差别是先天:聂峰是世家子弟,血统为他铺就了金阶;而Marcus则是赤手空拳,在残酷的精英丛林里杀出一条生路。这种隐形的鸿沟,让每一次技术交锋都带上了一种宿命感。

Marcus的异性缘极好,他享受那种被簇拥的权力感,关系于他而言是战利品;而聂峰身边则是自来之花,他无需出手,自有芬芳。

会议室里,言辞谦逊,字字如刀。

Marcus脊椎笔直,像头蛰伏的猎豹:「核心在于零售整合,最大化地产价值,这是对股东负责。」他指尖划过图纸,优雅中带着侵略性。

聂峰拨弄着手中那支纯银的万宝龙,冷光一闪即逝:「Marcus的数据极美,但公共艺术中心不应是商业的附庸。换取城规会的建筑高度宽容,才是更高层次的博弈。」

「生存之后,方能谈艺术。」Marcus眼神锐利。

「生存与美感从不对立。」聂峰微微一笑,「如果城中心只需要一座倒模商场,那我们大可不必在这里虚耗下午。」

目光交汇,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潭。一个深知土地的沉重,一个深谙灵魂的昂贵。

门合上的一瞬,压迫感才随冷气嘶嘶散去。

那晚无意中听到的谈话,聂峰本是不愿置喙的。

以他的性子,最厌烦卷入办公室那点暧昧不清的男女纠葛。更何况,为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毫无交情的女子,去惊动Marcus这样一位时敌时友、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同僚,实在不划算。

但旁观者清,眼見林一元並不是个会任人拿捏的女子,他只觉得Marcus那种急于求成的焦虑,不仅是在物化林一言,更是在透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职业声誉。

然而,到底还是念着那点旧日情分。他那敏锐的直觉警告他,若任由事情发酵,最终受损最重的,恐怕是Marcus自己。到底是前好友,聂峰轻叹一声,决定还是出言相劝。

在楼下偶遇林一言之前,聂峰正独自消解着一种隐秘的苦闷。

世人看他,总像在隔岸观火,艳羡他是一尊坐落在终点线上的精致雕像。那份不必向生活低头的从容,被粗鄙地误解为一种天生的生理惯性,仿佛他手中那张通行证,永远镌刻着父辈的勋章。

可是,他那近乎偏执的自尊,从不恋栈云端的虚影。他并不自恋,亦不耽于皮囊,反而渴求深夜伏案后,衬衫上那道干了又湿、带着苦涩咸味的盐渍。比起那层虚妄的世袭荣光,他更在乎实相。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真正的对手从非旁人,而是那个如影随形、甚至比他本人更为庞大的「光环」。他必须比所有人跑得更快、做得更狠,才能在那层耀眼的虚像将他吞噬之前,勉强撑出一点属于「聂峰」本人的轮廓。

因此,他近乎贪婪地追逐一种「名正言顺」。他要每一寸钢筋的力度、每一抹混凝土的深浅,都印着他亲自试错后的血性。只有这份亲手采摘的果实,才能在他那个被盛名压得透不过气的名字下,垫起一块真实的分量。

可惜,世人最是盲目,总将他的汗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祖荫的余晖。在这璀璨的城中心,人人追逐他的光,却无人肯看一眼真正的他。

那一刻,他又想起在永定雨中拾起的那本速写册。

册子主人的才情,透着一种对万物近乎虔诚的珍惜与热爱,力透纸背。正是这种「有所爱」的笃定,赋予了人心最深处的安稳。

有了这种爱,灵魂便不再是乞讨认同的流浪者,无需再藉由旁人的修剪与簇拥,去维持头顶那圈易碎而虚妄的光环。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