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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第2页）

再过两周便是截标之日，紧随其后的评审阶段，将由公司另一位合伙人大老板董生亲自挂挂帅，带领Marcus的团队奔赴前线。这也意味着，在这段高压日子里如同驻外士兵般的林一言和Billy，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透支身心的实地征战，回归大本营。

深夜时分，时针正缓缓拨向十二点。

林一言独自在茶水间，银匙搅动杯中燕麦奶，叮当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冷。一道人影斜斜地倚在门边。

Marcus侧着脸，余光睨着走廊，确保这方寸之地的交锋不被深夜加班的同事撞破。

他指尖套着车匙圈，金属钥匙在空中轻巧地转动，映着冷清的日光灯。他似乎刚回公司巡视，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戏：

「就是爱看你这么高傲。」

「你就不不累吗？」林一言冷淡地瞟他一眼，随即迅速收回目光，专心对待那杯燕麦奶。她声音如冰块般清冽：

「有时间不如做点正经事。这世上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就能得到。」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反应是没反应。做人最要紧姿态好看，冷冷淡淡，才是上策。

「你大概听过……」Marcus转过头，看向办公区那几盏依旧亮着的台灯，以及灯影下那些营营役役的人影，幽幽地吐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紧接着，他转身，目光重新锁定在林一言身上，将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地补完了后半句：「辗转反侧。」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中透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遮不住那股观赏猎物般死死地钉住林一言的身影。

在这大都会的深夜里，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欲望，却如影随形。

林一言对Marcus的专业造诣与艺术修养，始终存着一份诚实的佩服。

在公事上，他与Leo是截然不同的层次。Marcus负责、有魄力，且才干过人，那份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艺术情操，确是教人折服。可惜，这世界少有完美，又或者，完美压根儿不存在。

望着眼前这张面带挑衅、不可一世的笑脸，林一言在这一瞬看到眼前的Marcus，与那个当初鬼话连篇、仗着几分才情便处处留情的老师，在本质上竟如出一辙。这两个男人虽然背景、才华各异，但追求「他人臣服」的饥渴感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都深深沉沦在自恋的泥淖之中，不过是在寻求旁人无止境的折服与膜拜。如镜像般的自恋令他们上瘾，一如魔鬼对鲜血的饥渴。

这种人，必须不停地从他人身上掠夺关注与仰慕，借此浇灌内心那片荒芜且膨胀的沙漠。

她同情及怜悯他们，一生都卑微地透过其他人的臣服及恋慕，去肯定自己那尊精致的塑像依旧熠熠生辉。

林一言拿着杯子，竟朝他走近一步，停在他身前。

「哦？」她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谈论天气般无关痛痒，「那你慢慢继续辗转。」她的声音冷冽如深秋的雨，不带半分怜悯。有些男人总以为这世界是围绕着他们的意志转动，只要施舍一点才华与压迫感，女性便理应如惊弓之鸟般臣服。

她再踏前一步，目光如利刀般刺向他的眼睛，在那方寸之地的交界，毫无惧色地与他对峙。

「让我出去！」

她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Marcus依旧挡在那里，手臂的线条在灯影下显得紧绷。可林一言的脊梁挺得笔直，姿态矜贵得令人心惊。在这深夜，权力与欲望的围猎固然存在，但只要不配合演出，再强大的猎人也只是一个独守荒原的戏子。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甘败于下风。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在那方寸之地，每一寸呼吸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就在此时，茶水间旁的走火楼梯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