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言愈走愈深。
这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带门锁的隔间,却比铜墙铁壁更令人窒息。视线所及,是重重叠叠、垂坠至地的深色天鹅绒厚帷幕,像是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浪潮,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转角处突兀隆起的弧形墙面,蜿蜒出诡异的阴影,不仅封死了视线,更像是一张张欲言又止的嘴。这种极致的私密感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
每一道丝绒帘幔与阴影后面,似乎都藏着许多喘息与低语。林一言觉得自己每前进一步,都像是正剥开又一层禁忌果实的外核。
她原本只想在前面的重重帷幕后寻回Chris的背影,谁知掀开那道沉重的帘幔,竟像是失足跌进了现实世界最隐秘、也最赤裸的一道裂口。
外头原本沉稳的DeepHouse(注1)穿过这道半开放的屏障,被挤压成一种原始荒蛮的鼓点。每一声重低音都精准地凿在脊椎上。鼻腔里灌进的不再是走廊外那股潮湿烟草、杜松子酒辛辣与午夜汗水的混浊气息,而是一种粘稠得近乎固体的味道——那是顶级雪茄的冷冽、波本威士忌的醇苦,以及一种带着掠夺性的、咸湿而浓郁的雄性荷尔蒙。
屋内光影极度压抑,大片的浓墨黑与惊心动魄的朱砂红在深紫红色的皮沙发上疯狂交织、扭动。
两具精瘦、冷硬的身体,如同两尊堕落的神祗正坐在另一边,昂首各自把一瓶酒往喉里灌去,对那两道红黑身影的扭动彷若不闻。在暗红色的微光下,紧绷的肌肉轮廓随着沉重有力的呼吸剧烈起伏,每一道线条都写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尤其是那个胸前纽扣全解的男人,他昂着头,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一整瓶如浓缩残阳般惊心动魄的液体自瓶口倾泻,在大理石般的肤色上炸开。
那道妖冶的朱红极其缓慢、极其放肆地沿着他凌厉的下颚线爬行,爬下那感性的喉结,滑过那道充满力量感的锁骨,顺着随呼吸震颤的胸肌沟壑,一路向着那皮带扣下的幽暗禁地洇散开去。
眼前的冲击力是如此之强,强得近乎肮脏,又美得让人窒息。
林一言只觉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是对她一场赤裸裸的掠夺——掠夺她的理智,剥夺她眼睛的清白。她终于明白,那个被称为“开眼界”的机会竟是如此。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撕裂了胶着的空气。那个胸膛半敞的男人猛地撒手,将手中的酒瓶重重掼在黑色玻璃茶几上。就在林一言还未回过神来,那人已长腿一迈,大步跨过茶几。
那突如其来的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挟其中。林一言被钉在冰冷的墙面与那滚烫的胸膛之间。对方躯体散发出的惊人热度,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料蛮横而又暧昧地抚摸着她的身心,令她每一寸神经都因这股灼热而战栗、酥麻。
两人之间的危险距离,让他那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带着浓烈辛辣的酒气,如同一个个湿热的吻,肆无忌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轻颤的眼睫,在那细腻的颈侧流连。那酒精的芬芳与雄性荷尔蒙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亲吻着她面孔的每一寸肌肤,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摧毁性的压迫感,将她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焚毁。
她的大脑彻底停摆,只剩下耳畔如雷的心跳。林一言像是一个被施了定身咒的信徒,在那股灼热而辛辣的吐息中,颤抖着、极缓慢地抬起了眼。
视线首先撞上的,是那道棱角分明、冷硬如大理石雕刻的下巴。再往上,是那双仿佛刚被烈酒浸染过、正微微抿着的灼红唇瓣,以及在暗红光影下显得格外挺拔孤傲的鼻梁。
真正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此时正紧锁着眉头,带着三分醉意与七分好奇,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男人眼神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怀疑,似乎在努力透过酒精的薄雾,去辨认眼前这个误闯禁地的灵魂。
林一言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所有的逻辑、建筑美学与理智屏障,都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化为齑粉。她的嘴唇苍白地颤动着,许久才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带着破碎感的字:
「……聂峰?」
虽然上次见到这个人已经是两个月前,但肯定是他。
她彻底呆住了。
那原本混沌、深不见底的眼神,在听见“聂峰”二字的刹那,仿佛被火星骤然点燃的荒原,爆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亮光。
还没等林一言挣脱,男人那双滚烫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紧接着,一股蛮横的爆发力猛地袭来,将她整个人从幽暗中狠狠推向走廊。林一言惊呼未出,脊背便重重地撞在走道对面的弧形墙上,剧痛炸裂开来。
而聂峰因酒精蚕食了平衡,整个人带着燥热的烈风扑向她。
「砰!」的一声,他一双精瘦有力的前臂重重砸在墙面上,死死地钉在她脸颊两侧。
在这不到一米宽的窒息长廊里,他那张因酒精而染得近乎妖娆的脸近在咫尺。他敞开的衬衫早已松垮,胸前线条凌厉的肌肉在暗红影下极度紧绷。他看起来极度醉了,双臂死命支撑着墙面,指节用力到泛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固定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眉心紧蹙,眼中写满了躁郁与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冷冷地挑起下巴,视线像冰冷的钢针般掠过:
「看什么!」
林一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感吓得面色惨白,那副惊愕万分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意识迷糊中,聂峰想起印象中这女子最是会“装”,这副柔弱委屈的样子,又想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