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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吗（第1页）

聂峰这些日子在雅加达与香港之间穿梭，为了那座大学项目，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肤色被印尼的烈日淬成了古铜，倒显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精亮，透着股历练后的清简。他甫一抵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中大建筑系，赴一场关于永定考察的约。

周六下午，晴空万里，那种蓝是彻底透明的，澄净得像是一抹化不开的清愁。林一言踏着婆娑树影，缓缓穿过嵩基书院那座标志性的小桥流水，指尖滑过微凉的木质栏杆，那触感熟悉得叫人心惊，仿佛光阴竟是绕指而过的细沙。那一瞬，她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是这季节里最温柔的一个午后。

大堂挑高通透，巨型玻璃幕墙将那近乎虚幻的金黄阳光悉数纳下。高耸的穹顶仿佛能承载所有年少时未竟的梦，空气中浮动着咖啡的余温与纸墨交织的清香。这方空间不再是生冷的几何线条，而是一场感官流动的盛宴。讨论声起伏，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笑语，宛如珍珠落在丝绒盘上，圆润得毫无负担。

不知是谁按下了播放键，黎明（注1）那如丝缎般温润的歌声，在空旷的大堂缓缓回荡，节奏轻盈得像是一场梦的序曲：

「是你吗手执鲜花的一个

你我曾在梦里暗中相约在这夏……」（注2）

林一言微微失神，望向阳光穿透高窗的方向。聂峰恰好坐在光束与地面吻接的边缘，半张脸隐在静谧的暗处，半张脸被镀上一层薄金，正全神贯注地听着组员讲解。在光影与旋律缠绕的这一刻，连空气都平白生出缱绻的诗意。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从布袋里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黑皮速写册，轻轻握在掌中，像是握住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而另一端的聂峰，在这疏朗的气氛中无意间一瞥，眼神掠过那道倾泻而下的光束，正瞧见林一言坐在光影交叠的中心，整个人被阳光宠溺地笼罩着。

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看见她指尖轻轻压着那本速写本，那摩挲得微亮的黑色皮质、那熟悉的厚度，竟与他从永定捡回、此刻正锁在案头抽屉深处的那一本如出一辙。

「是你吗能否轻轻转身吗……」

歌声一字一句，像是在这明亮的午后撒下一层薄薄的星粉。聂峰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感觉到胸腔里那一阵没来由的起伏，像是一池静水被投进了石子，涟漪一圈圈散开。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竟生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不明白心跳为何会陡然失序。

歌声一字一句，像是在这明亮的午后撒下一层薄薄的星粉。聂峰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胸腔里泛起一阵没来由的起伏。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竟生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规律的心跳不明所以地陡然失序。

他借着讨论的间隙起身，状似无意地走她身后，当视线跌落在她正翻开的那一页上，熟悉的透明水彩配色闯入眼帘，所有的疑惑都变得不再重要。

那种细腻中透着风骨的线条，那种清亮如晨露的水彩配色，甚至那略微倾斜、带着某种不肯妥协的手写字体，竟与他神往的那本册子完全重合。

「盼你会来静听我的心里面说话……」

聂峰屏住呼吸，世界瞬间失声。曾几何时，他在独自挑灯，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些线条，在字里行间勾勒那个未曾谋面的灵魂时，他幻想过对方无数种模样，会是温婉妩媚的，还是寂寥清冷的，甚至孤芳自赏的。无处寻觅，甚至已打算将那份虚幻的共鸣永久封存。却从未料到，那只失落的「水晶鞋」，竟然就这样端坐在他的眼前。

阳光斜斜洒下，将林一言的侧影剪裁成一道柔和的光。那一刻，岁月的滤镜严丝合缝地重合，眼前的女子与速写本里那个温暖的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一份甘甜、如释重负的惊喜在胸腔里无声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悸动。嘴角却隐秘地掠过一抹极其清浅的弧度。

原来，众里寻他，她就在光影阑珊处。

众人随着活动告一段落慢慢散去，借意与几个友人交谈再逗留了一会儿的聂峰，看见林一言似乎仍有琐事需与筹备人员跟进，他便独自散步到了门外。

此时的崇基书院正沉浸在最瑰丽的一场天光里。

众人随着活动告一段落慢慢散去，借意与几个友人交谈再逗留了一会儿的聂峰，看见林一言似乎仍有琐事需与筹备人员跟进，他便独自散步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