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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类聚（第1页）

就在此时，茶水间旁的走火楼梯门缓缓打开。

防火门沉重而厚实，拉开时拖曳出的声音嘶哑地扯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两对同样凌厉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从门后走出的聂峰身上。

聂峰站定，目光在Marcus撑着门框的手臂与林一言那冷峻的脸庞间转了一圈。

「这个人怎么老是神推鬼?地跳出来？！」林一言内心暗暗叫苦，背脊泛起一阵寒意，「到底听到了哪个部分？！」

然而，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处变不惊的淡然。做人最要紧是无论心里多么狼狈，姿态也得拿捏得大方得体。

Marcus没有立刻作出任何反应。过了一会，他才收回那双撑在门框上的手臂，姿态闲散地将双手插入裤袋中。他缓缓侧过身，在那逼仄的门口让出一个刚好足以容纳一道身影经过的空隙。他不再看向林一言，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走廊尽头的虚空，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围猎从未发生过。

林一言定了一定神。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重新灌入微凉的空气，随后不慌不忙地踏步而出。

她走得极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她挺直脊梁，朝着自己的工作台方向走去，将那两个男人和可能发生的事，悉数抛诸脑后。仿佛都与她无关？

那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深夜的走廊安静得连中央空调的低鸣都显得刺耳，半晌，还是聂峰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不至于吧？就为了这个女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世故。这也是他此刻心里所想——他并不打算为了这点小事与Marcus撕破脸。方才听到的那寥寥数语，模棱两可，既像是私人感情的拉扯，又像是职场上的某种较量，最聪明的做法是点到为止。

聂峰对Marcus是知根知底的。

知道Marcus是猎艳高手，手段高明；也清楚Marcus对公司的重要性，是那种能撑起门面的帅才。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Marcus与这里某些人一样，表面上客客气气，心底里却对他的才能不屑一顾。特別对是一些憑自己實力打拼出來的人，他聂峰不过是个靠着父荫，轻而易举便坐拥旁人穷其一生也追求不到的机会、名誉与地位的公子。

聂峰知道自己的背後敌人、不過知是敵是友的人，絕对比朋友多。

Marcus闻言，眯了眯眼，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采。他依然沉默，似在审视着眼前这令他骨子里又羡又妒的人。似乎考量着如何打发他。

他依然维持着那份沉默，审视着眼前的聂峰。在那股精英份子的矜持之下，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骨子里翻腾的羡与妒。

「你管得太宽了。」

Marcus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缓缓吐出这句略带警告的话。随即，他像是存心要搅散这凝固的气息，眉眼一挑，语气转为惯常的轻佻：「见她有趣，不过是逗着玩一会儿，消磨时间。」

聂峰见状，也识趣地顺着话头接下去，姿态拿捏得极其世故：「算了吧，我看她可不是那种清纯贴服的。你看她刚才那股劲儿，分明是个棘手的货色。看着没趣。」

他脸上慢慢挂起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坏笑，语带戏谑地接着说：「既然是想寻开心，不如找个大家都能开心的？她既然不肯，难不成你还真要动粗用强？她不值。」

这话说得极重，却又带着一种玩笑的轻巧。Marcus听罢，不屑地牵了牵嘴角，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冷峻的武装。他将手从裤袋中抽出，一记重锤轻轻敲在聂峰的左臂上，像是找回到平时那种门面上称兄道弟的节奏:「走！」

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

林一言从不觉得逃跑是一件丢脸的事。在恰当的时机消失，是一种教养，更是一种自保。

她得知Marcus特地回办公室巡视兼收买人心，她甚至没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燕麦奶。收拾、关机、拎包、推门，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谢幕。

深夜的空气有些凉。走出大厦玻璃门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广场左侧的路灯半死不活，却掩不住那台2000年保时捷911MillenniumEditionxian限量版的光芒。那种紫罗兰幻彩的漆面，在微弱的汞灯下流转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深邃，像一块沉在海底的宝石，引人侧目。

顺着车身望去，林一言屏住了呼吸。

车的主人就坐在路边那座漆成火红色的消防栓上吸烟。他两腿呈V字型岔开撑地，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扶着身后消防栓的边缘，背对着大门。指尖夹着的那点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孤独的星。

这画面若放在银幕上，大抵会被影评人赞誉为「极具张力的黑色电影风格」。

可惜，林一言不是影评人。

凉风拂面，让她那颗被工作摧残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看着那道背影，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人的主观、武断，以及对她根深蒂固的偏见。他是Marcus的密友，是那位风流成性老师的得意门生，更是上次在Drop举止失控的始作俑者。

物以类聚。这四个字在林一言心头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