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感到,对方要的是她一个彻底的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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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林一言的思绪乱成一团。
「他」一直以来,都是最无懈可击的模板。满腹才情与智慧被包裹在温文尔雅的外壳下,举手投足间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潇洒。「他」语调和煦,偶尔流露的一两句幽默也克制得恰到好处,那种魅力是带有光泽感的,「他」是那种活在黄金比例里的男人,有趣、博学、且永远体面,让人觉得崇拜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一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教养」与「温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侵略性。他不再循循善诱,而是咄咄逼人,带着不加掩饰的雄性张力。
那种强悍的占有欲,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将平时的那种斯文扫荡得干干净净。
林一言坐在窗前,看着日光一点点挪过地板,心里那种不确定感反而愈发浓郁。那不是恋爱的甜蜜,而是一种身处悬崖边缘的眩晕。
整整一天,她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
面对周百勤时,她表现得一如往常,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周百勤是个善良且心思透明的人。她知道百勤对她的关切。若让他察觉到这一丝端倪,势必会引来无数没必要的猜疑与忧虑。
周日就是这样满怀心事地度过了。
到了周一,林一言踏进办公室时,心跳到底还是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她在心中千回百转地预演过碰面的场面:也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许是茶水间里一次心照不宣的擦肩。在中环这种地方,男女间的博弈往往就在那三两秒的欲言又止里。
然而,「他」的表现却像是一记闷雷,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空处,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诡异,仿佛周六深夜那场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掠夺,不过是林一言加班过度、神经衰弱后产生的一场幻象。
一整个上午,「他」出入办公室数次,步履依旧潇洒飘逸,西装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同组员沟通细节,同合伙人谈笑风生,甚至在路过一元的座位时,目光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扫过她的电脑屏幕,没有半点停留。那眼神清冷如手术刀,切割得林一元体无完肤。
这种若即若离,最是磨人。
下午「他」出席外部会议,没再回公司。周二上午「他」在大学主持年终教学检讨,下午回公司预演厦门汇报,神情严谨得近乎冷酷。他指出图纸错漏时,一字一句都透着专业人士的傲慢,仿佛他们之间除了那几根CAD线条,再无其他。
林一元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无知的小兽,被困在这白色森林里。而「他」,正站在高处,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惊慌失措、思绪凌乱。
临近下班,公司里人声渐稀。
「他」似是借着了解项目细节,缓步踱到她的座位旁。在确认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参数后,「他」微微俯身,那是林一言熟悉的距离。「他」那温文尔雅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宠溺,在她的耳畔极轻地低语:
「我今晚还有个约,这就要走了。明天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一分,像是某种诱捕的陷阱,「厦门回来后,周末陪我去看那个当代艺术展,好吗?」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掠过中环玻璃幕墙的微风,却瞬间将林一元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吹得七零八落。
「唔,明天见。」
林一言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坐在原处,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这个男人太懂得分寸与节奏,「他」忽冷忽热,收放自如,完全掌控了这场狩猎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