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宅院都沸腾起来,管家小厮们举着灯笼拎着棍棒朝后院赶去,林父与方氏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纹娘听得声音仿佛从自己院中传来,带着烟霞急忙回去一探究竟。
林家本身是个三进宅子,纹娘的院子乃是后罩房隔出来的,此时回去路上灯火通明,小院的门被砸开,几个家丁举着灯笼压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后是撬开的房门。烟霞见状赶紧跑进去,只见房内一座花几倒在地上,不远处还有摔碎的花盆,泥土散了一地,养在里面的兰花根茎都露出来了。烟霞见财物并未损失,不敢乱动,赶紧回到纹娘身边将情况说了。
这时家中主人全都过来了,管家将灯笼凑过去照清楚,却是寄居前院的方远,这厮见到方氏后,立刻挣扎起来,嘴里喊着:“姑母,冤枉啊,快让他们放了我!”
林父见场面难堪,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前面涉事的人员及心腹管家,方氏、纹娘、婉娘等人也留在这儿,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都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林父面带怒色,很是不满。
那婆子自觉闯了祸,忙跪下道:“奴才去前边打完水,忽听得娘子房中传来很大一声响,似有人的动静,正担心娘子出事儿,却见院门开着,里面却无烛火,想是进了贼,这才叫人。”
管家接着说:“老奴带人过来时,正见方郎君从娘子屋里出来,行事慌张,因天色太黑,一时没认出来。”
只见方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怒斥道:“远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可要解释清楚!”
方远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半晌才说道:“我也是听见声响才进来的,许是有猫儿狗儿的撞到了那花。”
“你胡说!”纹娘气极,她盯着方远厉声说道:“且不说我院子里没养猫狗,便是这院门,我出去前可是锁好的,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来时院门就是开着的,许是纹娘妹妹自己打开的呢,实话说,今日正是接到妹妹欲与我相会的字条才过来的,不然又怎会在此让人误解。”方远越说越有底气,仿佛在场的人都冤枉了他。
“放屁,怎敢污蔑我家娘子!”烟霞怒不可遏,就要上前踢他,却被管家拦住。
此事太过出格,林父喝道:“纹娘,你有何话说?”
纹娘此时早回过味来,她冷静道:“阿耶,若真如他说,我又为何去找你下棋呢,更何况在自己后院相会,我名声何在?”
这时一旁的婉娘突然阴阳怪气来了句:“我记得姐姐一向不善棋艺,怎的今天突然有如此兴致?”此话一出,林父也面带狐疑。
方远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故作伤心的叹道:“原是如此,我自以为和纹娘妹妹颇为投缘,今日忽见桌上留有字条,上面说妹妹欲与我在院中谈诗论词,因担心被人误解,我还将那字条烧了。又怕爽约让妹妹伤心,便想过来说清楚,谁知才进来就被人当贼捉了,原是被设计了。”
此时方氏一脸委屈,语带抽泣:“虽说纹娘总觉得我占了姐姐的位置,一向看我不顺眼,但是我这侄儿是要考功名的,纹娘污他是贼,岂不是断他前程,还望主君明察啊!”说着竟跪拜下去,林父忙向前将她扶起。
纹娘看着众人这番表演,只觉作呕,她冷哼一声:“贼喊捉贼,说我与你幽会,却全凭一张嘴,你无故闯我闺房却是众人都看到的。”她斜眼瞥过方远等人,又对着林父行礼道:“暂请阿耶屏退众人,女儿有要事相告。”
待人走干净了,纹娘方将冬青给她的那封信拿出来,只见上面详细叙述了方远如何出重金使人替考,又准备如何安排秋闱,看得人胆战心惊,信末还有替考之人的签字画押,由不得人不信。
纹娘低声道:“阿耶,之前观此人行事心思不纯,女儿便派人去他老家查验一番,谁料竟有如此大事,只是派去的人说,另有一群武艺不俗的人也在查此事,女儿担心此事牵连甚大,不敢声张。哪知方远如此大胆,恐怕祸及林家啊!”
林父神情凝肃,他又仔细看了遍信,才说:“阿耶有数了,还是纹娘心细啊。”说着想将信一同带走,却被纹娘拦了下来。
“阿耶,信件还是放在女儿这里吧,万一哪天真追究起来,也省得阿耶卷入麻烦。”纹娘情真意切,万分诚恳。林父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