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娘侧头看去,只见眼前女子一副丫鬟打扮,但气质沉稳,不卑不亢,让人生出一股可靠之感。她交代烟霞留下应付外面的婆子随从,便跟着这女子从偏门离开。
“你家主人是哪位,找我何事?”只见一路左转右拐,逐渐偏僻,纹娘忍不住试探。
那女子始终挂着和气的笑容,只说:“娘子莫急,到了就知晓了。”终于两人在一座厢房前停下,此处地势颇高,站在廊前将寺内之景尽揽。
“郎君,林娘子到了。”那女子先在外面通报,等里面应声后才带纹娘进去。
果然,映入眼帘的俊逸男子便是顾维宁,他端坐在窗边茶座前正在看书,见人进来,才搁置一旁。
“顾尚书,不知道约我相见所为何事?”纹娘早有揣测,并不惊讶。
“娘子难道要站着与我说话?坐吧!”顾维宁吩咐着,刚刚那女子便有条不紊地泡茶,端上点心等物,又将他刚看的书收起来。做完这些,顾维宁才道:“银筝,这里不用伺候了。”那女子应下,行礼告退。
纹娘见状也不吭声,只管盯着他,顾维宁笑道:“多亏父母给在下生了张好脸,今日能让娘子一饱眼福,也是值得了。”
纹娘端起茶水轻尝,将视线移至窗外,故作赏景之态,腹诽道:当朝尚书脸皮竟是如此之厚,真乃大盛不幸。
顾维宁看着她细微的面色变化,竟体会到难得的乐趣,以至嘴角笑容就没落下过,他调侃道:“每当娘子不耐烦时,虽尽量控制,但双目会下意识向下看,不知道可有人说过?”
“顾尚书既知道我不耐烦,有话便直说吧,家中下人还在等着,恕无法久留。”纹娘放下茶盏,话说得不客气,只因每次顾维宁都能看透她,而对方却一副万事在握的态度,倒是激起了纹娘的好强之心。
“是顾某的错,娘子莫躁,听闻宁德侯府替世子求娶娘子,在下以为这婚事还是不应好。”此话一出,屋内蓦地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寺院念经祷告之声。
明明山上荫凉,纹娘却觉得外面日头晒得人心焦,她深吸口气道:“别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单是侯府就已经是我难得攀上的高枝了,顾尚书这话说得好轻巧,我却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令尊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坐了六年,虽无小过,亦无大功,按资历也可以升一升,却多年无动静,说明之前是没有门路的。怎的突然连升五级,转天侯府就来提亲,娘子不觉得奇怪么?”
“顾尚书想说什么,朝廷之事我一女子又怎知内情,您是户部最高的长官,这些事儿不应该您来管么?”纹娘语气激动,她所求不多,却是个人都要插手她的人生。
顾维宁也不闹,他替纹娘添上茶水,慢条斯理道:“相国寺的素饼远近闻名,林娘子不妨尝尝。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碰巧听过一些旧事,宁德侯府世子七年前对外宣称突发恶疾,之后便缠绵病榻,只是……”他故作神秘,见纹娘波澜不惊,颇感无趣,继续道:“只是少有人知道世子其实是中毒,此事最终也没个定论,娘子是否想过世子并非良人,侯府也不一定是个好去处。”
沉默良久,纹娘摇头苦笑:“多谢顾尚书相告,只是父命不可违,侯府也非我能得罪的,今日他们愿意求娶,说不得我还有些价值。”
“这也是在下想不透的,为何偏偏是你呢,但如果娘子不想嫁,别忘了我还欠你一诺,这事儿虽难,未必没有转圜之地。”
“顾尚书好意纹娘心领了,可是万般皆是命,我虽不想认命,却也想看看老天爷会馈赠些什么。若无它事,妾身先告辞了。”说完纹娘起身离开,只是她心事重重,连手帕落了都没发现。
纹娘走后,顾维宁沉思良久,直到银筝唤他才回神:“郎君,女婢觉得您对林娘子颇为关照,倒不像您以往的作风。”
“哦,那按以往我该是怎么样的?”顾维宁有些好奇,银筝一向稳重内秀,难得说这样的话。
“此事于我们要做的事全无干系,您该是不管、不问、不理才对。”
“在银筝心中,我竟是这样的?”顾维宁难得解释:“于公,林留良是宁德侯安插在我户部的一颗棋子,若能拔掉自然好。于私,你不觉得这位林娘子实在是位有趣的人儿么?我实在不忍她所托非人,蹉跎一生。”
“今儿是奴婢第一次见她,倒觉得她从容大方,清秀可人,其他的愿闻郎君高见。”此时两人倒不像主仆,而是好友。
“她看着温柔沉静,骨子里却是倔强、要强、不认命,倒是比那些被娇纵千金们有意思得多。”
银筝知他意有所指,边收拾边笑道:“长乐公主下了帖子,说是府中戏班子新排了一出好戏,邀请您后日过府赏花听戏呢。”
“拒了,就说后日广陵郡王约打马球,我已应了。”
“您还是吩咐竹笛吧,奴婢可招架不住公主。”银筝难得驳他的吩咐,长乐公主心仪顾维宁一事朝中尽知,只因顾维宁及身后顾家乃是忠君保皇的中立一派,圣上并不想将这股势力送给与长乐公主同胞所出的晋王,因此一直装糊涂,只是公主骄纵,对顾维宁身边的异性向来不给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