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冷空气。
“传令下去。把阵亡弟兄们的尸骨,妥善收敛。把受伤的弟兄,抬到关內背风处。把剩下的口粮全都煮了,杀两匹战马,给活著的弟兄们熬肉汤!”
“告诉大家,大齐的狗崽子们也撑不住了。只要再熬过这最后一口气,这天下,就是咱们的!”
李元兴没有说任何软弱的话,也没有说任何退缩的词。
他那挺拔的脊樑和沉稳的声音,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让那些原本已经濒临绝望的残兵们,再次找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寄託。
那些残存的益州府兵,此刻看著李元兴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敬畏。
而是一种狂热的,甚至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在过去的十八天里。
他们亲眼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孙,没有躲在安全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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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站在最危险的垛口,替他们挡下了一拨又一波的箭雨。
他们亲眼看到,当齐军的重步兵衝上城头。
是李元兴带头拔刀,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带著他们硬生生把敌人砍成了肉泥。
他们亲眼看到,夜晚休战时,李元兴不顾自己的重伤。
亲自端著热汤,一口一口地餵给那些快要断气的底层士卒。
並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赡养他们的妻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
当一个人愿意为了你流尽最后一滴血。
当你发现自己这条原本一文不值的贱命被人如此珍视时。
这群益州府兵的灵魂,彻底蜕变了。
沈廷?
那个只会在益州城里喝茶听曲,把他们当成炮灰送来填坑的刺史?
去他娘的沈廷!
现在的他们,生是李元兴的兵,死是李字旗下的鬼!
落雁关后方,半山腰的防风毡帐。
与城墙上那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截然不同。
这顶毡帐里依然温暖如春,红泥火炉上的酒正散发著幽幽的醇香。
顾长安斜靠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棋子。
他的目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极其平静地俯瞰著下方那座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