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天圣二十六年,秋。
距离那场血肉横飞,奠定大魏百年国本的“鄴京保卫战”,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年。
十年,在歷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但对於凡人而言,却足以改天换地。
这十年里,大魏迎来了开国以来最鼎盛的时期。
战火的创伤被飞速发展的经济抚平,江南的丝绸、蜀中的蜀锦、北方的皮货。
沿著四通八达的官道和运河,將海量的財富匯聚到了鄴京城。
如今的鄴京,端的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据说连秦淮河畔下水道里流淌的,都是带著脂粉香气的淘米水和酒肉油水。
然而,老话说得好:
人一阔,脸就变;国一富,君就骄。
天圣帝赵禎,这位曾经在兵临城下时喊出“天子守国门”,甚至敢和满朝文武硬刚的铁血帝王。
在经歷了长达十年的安逸与吹捧后,彻底膨胀了。
那种从生死边缘爬回来,又手握天下绝对权力的巨大落差,让赵禎的心理发生了极度扭曲的补偿性反弹。
他觉得自己拯救了天下,天下就该供养他。
他开始大兴土木,修建绵延数十里的万寿仙苑。
他开始广选江南美女,充斥后宫。
他甚至迷恋上了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术,整日在宫中与一群乌烟瘴气的道士炼丹论道。
而为了制衡朝堂上那些总是喜欢“引经据典”来烦他的文官。
赵禎亲手扶植起了一头极其可怕的怪物。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领內卫司提督,陈海。
陈海是个心狠手辣的阉人,他就像是皇帝手里的一条疯狗。
皇帝想捞钱修园子,陈海就派出內卫司去民间强征暴敛。
皇帝嫌哪个文官说话难听,陈海就能在半夜把那个文官全家塞进詔狱里扒掉一层皮。
短短五年,陈海权倾朝野,满朝文武见了他,甚至要私下里尊称一声“九千岁”。
除了一个人。
如今已是大魏正二品右都御史,清流领袖,天下读书人的精神图腾的,方知。
……
都察院,右都御史正堂。
方知躺在铺著名贵雪狐皮的摇椅上,闭著眼睛,手里盘著两颗油光水滑的百年核桃。
如今的他,对外宣称已经“五十二岁”了。
他的两鬢被特意染上了几缕极具沧桑感的霜白,下巴上的鬍鬚修剪得如同关二爷般威风凛凛。
岁月的沉淀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老態龙钟,反而赋予了他一种深不可测,如渊如岳的大宗师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