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站得满满当当的朝堂,今日竟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有几个官员连夜“病重”,连假条都没来得及递就携家带口跑路了。
天圣帝赵禎坐在龙椅上,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十万禁军的覆灭,不仅抽乾了大魏的精锐,也彻底打碎了他这个盛世天子的骄傲。
殿下,文武百官低垂著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话啊!”
赵禎猛地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嘶哑而暴怒。
“平日里你们为了爭个官职,为了几万两银子的亏空,一个个能言善辩,引经据典!”
“现在大敌当前,幽州失守,黑水蛮夷的十万铁骑距离鄴京只剩下不到八百里!你们哑巴了?!”
兵部尚书战战兢兢地爬出来,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幽州一失,冀州无险可守。鄴京城虽然城高池深,但城內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和京营的两万新兵,根本挡不住黑水部那群在马背上长大的虎狼之师啊……”
“朕问你该怎么办!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朕念催命符!”赵禎怒吼道。
兵部尚书浑身一哆嗦,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满朝文武都在想,却没人敢说的话:
“臣以为,敌军势大,锋芒不可直攖。为保宗庙社稷,为保陛下万乘之躯……”
“臣恳请陛下,暂且南巡!退守江都,依中江天险,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仿佛是打破了某种禁忌,一半以上的文官纷纷跪倒在地。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林声泪俱下地磕头。
“陛下!兵部尚书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鄴京虽是京师,但若被敌军围困,那便是死地!陛下乃天下之主,万万不可立於危墙之下啊!”
“臣等恳请陛下南巡!暂避锋芒!”
呼啦啦一片,满朝文武跪下了一大半。
南巡。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弃都逃跑。
一旦皇帝跑了,鄴京城就成了一座死城,北方的半壁江山將彻底沦陷在黑水部的铁蹄之下,任人屠戮。
赵禎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抓著扶手,面色阴沉。
逃吗?
他不想逃。
他是雄心勃勃的天圣帝,他想要的是万国来朝,不是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人赶过中江。
可是不逃,鄴京拿什么守?
两万没见过血的新兵,去对抗十万杀红了眼的蛮夷铁骑?
绝望,如同潮水般將这位帝王淹没。
赵禎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他缓缓鬆开了抓著龙椅的手,嘴唇颤抖著,似乎就要吐出那个“准”字。
就在这决定歷史走向的千钧一髮之际。
“放屁!!!”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春雷,在太和殿的穹顶上来回激盪,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满朝文武骇然抬头。
只见大殿后方,一抹青色的身影排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