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如此高远、辽阔,似乎怎么飞也飞不到头。那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感,让敖丙既着迷又不安。
那一刻他想,还是大海好。
大海是真真切切可以触碰到的,有温度,有阻力,有质感,游累后可以浮在水面上,任凭洋流把自己带去任何地方。
可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抓不住,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那之后,又过了许久。
久到封神战事胶着,他们辗转到了杏花村。
一个寻常的凡间小村庄,村口栽着几株老杏树。街边三三两两地摆着小摊,卖些针头线脑、泥人糖画之类的玩意儿。
小贩见两人生得俊俏,衣着又华贵,于是殷勤地招呼道:“公子快来瞧,这竹蜻蜓虽不值什么钱,却好玩得紧。只消双手一搓,便能飞到天上去,小孩子们都爱玩哩。”
敖丙听了,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哪吒。
哪吒没说什么,掏出两个铜板扔给小贩,随手抽出一枚竹蜻蜓塞到敖丙手里:“拿着。三岁小孩玩的东西,你倒稀罕。”
敖丙将竹蜻蜓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竹片削得粗陋,翅膀两边还不大对称,棍子上甚至还有没打磨干净的小毛刺。
可他一下子喜欢上了这枚竹蜻蜓,从此几乎不离身,走哪儿都揣在袖子里,时不时拿出来摸一摸、搓一搓,看着它飞到半空中,再笨拙地落下来。
然而,这枚竹蜻蜓终究没能在敖丙身边留太久。
那天他在杏花村外的小溪边,碰见了一个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光景,扎着两个歪扭的小辫子,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敖丙走过去,蹲下身子问她怎么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她的竹蜻蜓被风吹到水里去了,那是她阿爹给她做的最后一个玩具。她阿爹去打仗,再也没有回来。
敖丙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竹蜻蜓,放在手心搓了搓,翅膀呼地转起来,晃悠悠飞上半空。
小女孩的哭声停了,挂着泪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飞起来的竹蜻蜓。竹蜻蜓落下来时,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接住了,终于破涕为笑。
敖丙见她笑了,便也笑了。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别哭了,这个给你。”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哄孩子嘛,给点零嘴、玩具很正常。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哪吒会发那样大的火。
那一日的哪吒简直像个炮仗,见谁炸谁。他对杏花村里每一个人都横眉竖目,尤其是小孩。那些在村口玩耍的顽童被他瞪得哭爹喊娘,一哄而散,连狗都不敢冲他叫。
敖丙不明白。
不过是一枚竹蜻蜓罢了。两个铜板的东西,再去买一个不就是了?
他想着,也这般对哪吒说了。
哪知哪吒听了,脸色更加难看:“我送你的东西,你随手便转送给旁人,如今倒又来寻我?你惯会装好人,却叫我去做冤大头?休想。”
敖丙碰了一鼻子灰,有些难过。
他倒不是非再要一枚竹蜻蜓,只是那枚竹蜻蜓是哪吒送他的第一样东西,就这么送了人,他其实也心疼。
可他若不送,小姑娘哭得实在可怜;送了,又惹得哪吒这般不高兴。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叫他进退两难。
……
回到周营之后,在还没有对阵孔宣的那段日子里,忽然有一天,敖丙发现哪吒不知从哪儿拾掇来了一些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