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昭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大梁朝睡得最不安稳的新任官员。
都说新官上任苦三苦,可这苦到了他这里未免也苦得太过头了些吧。第一,好几具死因不明的尸体;第二,雪地里莫名出现的洞穴。好巧不巧,洞里面还有专门针对修仙者的禁制;第三,莫名出现的黑袍人;第四,每一次事情进展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出来打岔的张主簿。
昨晚从那条死胡同回来后,他就一直没睡好。厢房的硬板床硌得他腰疼,被子有股潮味儿,窗户纸破了个洞,夜风从那个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除了这些原因外,光是这几日发生的这些离奇事件,都足够让简安昭寝不安席。
他翻来覆去地想那扇暗门、想那个凭空消失的黑袍人、想沈尘星在洞穴里说的那句“别怕”。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心里有点发紧,就目前来说他还算得上是对沈尘星有好感的,虽然尽是被沈大人的脸给吸引。
仔细想想也是奇怪,这除妖枢破得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沈尘星哪里来这么多钱打扮自己。倒显得沐浴梳洗自己是为了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花生蹲在枕头边:“你翻了一百八十次身了。”
“你数的?”
“无聊嘛。”花生理直气壮,“你又不让我骂人,我除了数你翻身还能干什么?”
简安昭坐起来,揉了揉脸。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纸漏进来,照得屋子里的灰尘在空中浮浮沉沉。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是管事在扫雪。
花生忽然开口,语气难得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那个沈尘星,你不觉得他怪吗?”
“哪里怪?”
“说不上来。”花生歪着脑袋,用爪子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就是……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清白。”
“你想多了,倒是我看他的眼神不清白还差不多。”
花生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你看着吧。”
炭盆的火劈里啪啦的响着,正堂的门板缺了一扇,窗户破得跟筛子似的。
沈尘星已经在正堂工作了许久。
照例裹着那件狐裘大氅,坐在炭盆旁边,手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正低头看什么书信稿件。晨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简安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走过去抱拳行礼:“沈大人早。”
沈尘星抬起头,微微颔首。他把手里那张纸放到桌上,端起药来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又把碗放下了。
“没喝药?”简安昭下意识问。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人家喝不喝药关他什么事?
沈尘星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说:“太苦。”
花生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多大人了还怕苦。”
沈尘星看了花生一眼,没接茬。他把桌上那张纸推到简安昭面前:“查到了。”
简安昭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的线条画得极细极准,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城东那片区域的地下暗道被用朱笔标注出来,弯弯绕绕像一张蛛网,有些地方写了小字备注“此处坍塌”“此处有积水”“需弯腰通过”。
“你昨晚画的?”简安昭问。
“嗯。”
“你一晚上没睡?”
沈尘星端起那碗药,皱着眉又喝了一口,放下,淡淡道:“睡不着。”
简安昭看着他眼底的乌青,这人病成这样,还熬夜画地图,就为了查案?
他想起自己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因为心里害怕。那沈尘星睡不着,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