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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条河（第1页）

在一个明媚的夏日午后，S市第二中学。

午饭时间刚结束，林晓何在教学楼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她在往人群的反方向走。朝着往宿舍相反的地方逆流而上，像河流里费尽全力回到故乡的鱼。一楼，二楼，三楼……她走向了五楼的楼梯角落。网格状的落地窗把阳光割成一块一块，落在这不为人知的监控死角。

今天中午，也不会有人吧。林晓何这样想着。

她一屁股坐在楼梯口，抬头看天花板。阳光刺激得她没办法专注。

于是她又低下头，在包里翻找着。她拿出了套着黑色数学公式手机壳的，已经用了两三年的手机。看着上面弹出的好几个微信消息提醒。

“怎么样，我已经玩到362关了，你奶奶我厉害不？”

一只橘黄色的仓鼠头像在屏幕上闪动着。它来自林晓何关系最好的网友，温温。她们在某社交平台的绘画交流群里认识。温温来自Z市某知名国际学校，空闲的时候，她用平板和林晓何聊天。

“别再玩你那消消乐了！”林晓何在屏幕的另一端打字回复她。

“咋的，又在学校偷偷玩手机？”仓鼠头像的女孩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然呢，难道我还敢光明正大地玩？被抓到可是要停宿一个月加收手机，直到毕业才能还回来的！”

“我跟你讲，我有个学姐可牛了，每天都在宿舍偷偷打第x人格，手机被收了就立刻下单买第二部，停宿回来了还继续玩，感觉毕业之后她去教务处领到的手机放二手平台上卖了都能挣一大笔！”林晓何又在激动地打字补充道。

林晓何，这个女孩现实中并没有很多能聊得来的朋友，虚拟世界的聊天是她目前在繁重生活中的唯一慰藉。

和往常一样，她和这个仓鼠头像的女孩在网上聊着天。四年的网络情谊，使得对方早已把她当成不在一个学校，一个城市的亲密好朋友。

当温温还在屏幕的另一端炫耀着自己的消消乐战绩，而林晓何正准备回她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种不为人知的静谧。

林晓何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

楼梯拐角的风向变了。

她这才意识到，她所坐的楼梯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许久，但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林晓何身上。

“啊！”林晓何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小声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那个人似乎也被小小地惊吓了一下，抬头望上来。

“你，你，千万别告诉老师啊！”

“我告诉老师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你在干啥。”站在楼梯下的那个人显然没注意到林晓何包里的手机。

林晓何下意识地把包抬起来一点，并把拉链拉上了。她低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虽然大家都穿着相同的校服，但面前的这个人显然衣冠更整洁，站姿更松弛。

“今天天气不错。”对面的人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林晓何用沉默回答她。她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是什么，对此只能先采取防御姿态。如果手机真的被这个人发现且揭发的话，等待她的将是德育处的处分。

站在楼梯下面的女孩用右手抹了下左手的袖口，露出最新款的AppleWatch。“现在都快一点了，你还不回宿舍吗，宿管要进来找人的吧？”

林晓何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她飞快地跑下楼梯，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说。她与楼梯下的人擦肩而过，像高速飞行的雨燕。她们的发丝互相碰撞，林晓何似乎闻到了一点对方洗发水的香味。她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胸口的校徽，只看到了个“梁”字。来不及仔细看，也不知道该不该向她道歉或者道谢，林晓何只顾飞快地向宿舍楼跑去。

从教学楼五楼下到一楼，再爬上宿舍楼六楼，她似乎耗尽了一切的精力，将楼梯口遇到的那个女孩抛在脑后，此刻她只希望不被宿管扣分，进而牵连一整个宿舍的人。

“林晓何，林晓何人呢？再不回来就记迟到了噢！”一位接近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在602宿舍门口喊着。

“我在这！”林晓何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门口。她扶着已经生锈的门框边缘，就差倚在上面休息。

“下次记得回来早点，以后可直接给你扣分了哟。”那个女人拿起花名册，去到了下一个宿舍。“603宿舍，你们现在有谁没到……”

“哎哟，吓死我了！林晓何再不回来，我们一整个宿舍的人都要去扫厕所了！”林晓何的室友之一，朱彦颖，打趣地说道。学校实际上并没有宿舍德育分最低就要去扫厕所的规章制度，这只是学生之间开的玩笑。

“先不聊这个了，”另一位室友苗臻真转移了话题，“你们知道不，校长决定修一个新的图书馆，我们也终于要享受到一中那人上人的待遇了！”一中最有名的，就是那由知名校友投资上亿新建的校区，和那干净敞亮的图书馆。

“哎，都不知道我们毕业的时候能不能建成！“朱彦颖嘴里嘟囔着。

“不要着急嘛，”林晓何出来打圆场，“咱现在才高一，说不定等到高二或者高三就有了，这不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装修，毕竟我们学校图书馆就这么一点大，翻新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袁校长在招生的时候说明年能搞定，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是不是就想骗些可爱的初三小朋友进来吃苦。”最后一位室友曾梓墨又调侃道。

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里面别再讲话了，午休时间安静一点。”门外传来宿管的声音。

林晓何的几位室友都纷纷停止了讲话，拿出作业写起来。唰啦啦的翻书声扰得林晓何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她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现在只是躺在下铺望着上铺的床板。

室友写字翻书的沙沙声和林晓何的思绪混杂在一起，似乎每个人都是在为将来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