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黑着脸怀疑刚刚那人是否会从他面前那扇看着并不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窗户逃跑了的时候,身后忽然闪过一道人影。与此同时,褚江颉余光闪过一丝机警,转过身来打出防不设防的一掌,眼看就要落到那人影一张白皙光滑的脸蛋儿上时。
褚江颉手一停,脸上表情蓦然怔住。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倒映进他黑不见底的瞳孔里,让他在一瞬间凝滞住。
“哎呦哟哟哟哟哟,饶命呀教主大人!”
殷作澜一动也不敢动,眼珠颤抖地盯着那只离自己鼻尖不过半厘的、裹着一团浓重黑气的手掌心,双腿抖成了筛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裤缝留下来。
褚江颉双眼缠满狰狞的红血丝,额边青筋微起,似乎还是未从刚刚那诡异的一幕中清醒过来。他赤红着眼,略有些恍惚地望着眼前那张可憎的面目,一瞬间,还以为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来了,充斥在掌心中的黑气不觉更浓郁了些,犹如他那颗此刻糟糕无比、黑暗无比、纠缠着一团又一团乱麻的心脏。
不过,在看见自己手掌上方露出来的一双惊恐无比的眼珠后,他微微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浑浊的瞳孔中逐渐显现出丝丝清明,终于是从短暂的失控中缓过来了气。定住心神,调整好状态,沉声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一团看着跟毒气一个色儿的黑雾就抵在自己鼻子面前,饶是殷作澜知道自己只要说出实话便可以保住小命,却还是忍不住哆嗦了几下:“没、没有……”
闻言,褚江颉神色转为不悦,随意地甩了下手,就将那一团黑气重重摔在了一旁的墙上。紧接着,幻境幻化出的墙壁蓦然抖了三抖,“哗啦啦”一阵细索窣响过后,被黑气砸中的地方掉下一块墙皮,上面原本光秃秃的墙面霎时像是被污水洇过一般,一片连着一片黑了大半块儿。
殷作澜见此情形,悚然万分,踩着小碎步后退数步,后怕道:“教教教主,我我我我……”
褚江颉一听这声音便头疼欲裂:“你你你你,你什么你!没用的东西,话都说不利索,乱跑什么乱跑!?净给人找一堆麻烦!”
殷作澜一听此话都顾不上后退了,登时大惊道:“冤枉啊教主!我根本没有乱跑!我是听到你在这个房间叫我我才跑过来的!不然我一个这么怕鬼的,你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一个人跑过去啊,那不上赶着找死呢嘛!”
“哦?”褚江颉来了兴趣,“你是说,你听到这间房里有本座在叫你?”这样说来,他方才在外面听到的那一声“教主教主,我在这里”,也极有可能不是从殷作澜这货本人嘴里发出来的。
“是啊是啊,”殷作澜十分不情愿地地回想了一下那即将令他今后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一幕,道,“‘殷作澜,你过来一下’。您当时就是这么喊我的,连语气都一模一样!现在一想,我操,真特么细思极恐……”
褚江颉沉吟片刻,道:“是么。看来,是有人故意引你我二人至此了。”
虽然此刻的殷作澜本应感到胆怯,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跟我要害你似的!现在正中人家下怀了吧?可怜我还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偏偏要跟着你来瞎凑个什么热闹,哎!真是后悔死了!”
不过,他们俩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纵使肠子都悔青了,纵使心中凝结了万般怨气,殷作澜也不敢对着面前这人撒哪怕一丁点儿。毕竟虽然是被迫跟着来的,出去却还要指望人家带自己出去呢。万一把人惹不高兴了,挨一顿揍是小事,关键这危机四伏的凶宅没个懂点行的带路,真的是会随时都有可能死里面的!
此时此刻,在这种环境下,殷作澜能看得出来虽然他们还在那女人的家里,却明显遇到了比较棘手的情况。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褚江颉语气不善地说道:“接下来你给本座放老实点,别再听见谁叫你都稀里糊涂地往过去跑了!此地已非现世,是幻境阵,幻境阵你懂么?算了反正说什么你都懂、懂!真懂还是假懂就未定了。你只需知道,就算你老爹老娘过来叫你,也只能是幻象,是假的!不准再傻愣愣往过走上人家的套了。明白吗?”
殷作澜拨浪鼓似的点着头:“明白,明白。没有您的指示我绝不会乱跑!”
讲真,他可绝不当影视剧里那种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还净给主角添乱帮倒忙的傻屌路人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为逃生的希望火苗浇一把又一把凉水外,再无成就和作为。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一到关键时刻就智商欠费的人,知道最要紧的是抱好主角大腿,跟着主角走就对了。虽然,他并不是那么的认同褚江颉是主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显然是碰上褚江颉的专业领域了,浅浅的四舍五入一下,姑且算他是主角吧。
哎,说白了该看人眼色的时候还是得看,该忍辱负重的时候还是得忍辱负重。这不叫怂,也不叫憋屈。这叫人活着,就得学会能屈能伸!他就没见过现实世界里遇到此类情况的那些硬骨头们有哪个是能活的。年少有为的多半英年早逝,功成名就的多半半身不遂。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适当削减削减骨气和棱角,该认怂的时候认怂,才能保全狗命,逍遥下半辈子!
在某种程度上,殷作澜自认是一个相当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这时,殷作澜定定看着眼前的褚江颉。在看到那张森白的面孔时,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紧接着短路的大脑犹如窜过一抹电流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然后一拍脑袋,打了个激灵,咋道:“哎呦!”
褚江颉也险些被他吓到:“你这一惊一乍的又是干什么!”
殷作澜瞳孔疯狂地震:“不对不对,不对!”
褚江颉:“不对在哪儿?”
殷作澜那股子聪明劲儿一上来连他自己都害怕:“不对的地方就是,我忽然想起来我刚才在听到您喊我的时候过来找您,您那时候是在这个房间里的!”
褚江颉一怔:“你确定?”
殷作澜听到这句“你确定”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彻底绷不住了。显然,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褚江颉从进入这所凶宅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来过这个房间。
那么,那道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叫他,并且在他过来之后矗立在窗户前的身影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