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殷作澜早已见怪不怪,没说什么,却真的也再没有哼歌,而是捞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摁开电视剧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观看了起来。
待到沙发扶手缓缓弹回去之后,褚江颉终于收回瞪着殷作澜的目光,然后淡淡瞥了一眼两人对面那台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跟着看了几秒那无聊的烂俗爱情剧后,他似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伸出一只手朝着入户门那边轻轻招了招。不久,门那边就吹过来一阵风,阴嗖嗖的。顺带被刮过来的,还有两分钟前褚江颉亲手递出去的那团幽火。
殷作澜自然是注意到了,又扭着脑袋去看。
幽火的绿焰原本忽闪忽闪的,落在褚江颉手上后却忽然绽出一阵奇诡的耀眼白光,竟与那日笼罩在殷作澜家的白色光芒有些相似。没等殷作澜看清楚具体状况,褚江颉忽然脸色一变,反手又将那团火猛地丢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响,像是窜天猴飞到空中后炸开的那一瞬。白色的光芒刹那间映亮了被雨打湿的窗子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与天穹上撕扯而开的闪电交相辉映,散发出一阵璀璨而危险的气息。
不过几秒之后,白光便悄然熄灭,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空中,连爆炸过后本该产生的浓烟和余灰都不见有。而不出意外的,离爆炸点最近的窗户与地板依旧与之前一样,一眼看过去完好无损、光洁如新。
殷作澜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愣了好半晌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更为紧急的事,连忙做贼心虚地向四周瞥了瞥,见窗户那边没拉窗帘,立时如受惊的鸭子般,恨不得在原地疯狂跺脚。他无比懊恼地看了眼褚江颉,语气不敢太重,于是低吼中便带上了些许戏剧般的滑稽:
“尼玛,这什么情况?咋还有声效呢?!这么大动静万一把隔壁招来了怎么办??”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活像被谁赊了二五八万似的:“不是我说!隔壁住着的那位也不是啥善茬儿!六七十岁一大爷,平时凑棋堆儿里不下棋光叭叭叭瞎指挥,回了家也不消停,就爱把电视音量开最大看点戏曲相声啥的!那大嘴巴,一开口能把白的描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万一他报警了,再在警察面前给咱们添油加醋一番——嘿!轻点儿室内放炮罚个小几百块儿,签个保证书拍拍屁股一走也就没啥事儿;重点儿的,啊,私制炸药危害公共安全——都特么够的上死刑了我靠!!关键您还是个没身份信息的黑户,进了局子不到两秒,欸!直接喜提头条,霸榜热搜:一三无黑户搁室内私制炸药,操作不当导致炸药意外发生爆炸,同一时刻楼上住户离奇死亡——您说这标题劲不劲爆??炸不炸裂?嗯?”
殷作澜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颤抖的呼吸,最后又将话题重新扯回这位不知轻重的魔教教主身上:“说白了我就一个问题:教主大人您到底靠不靠谱??!”
褚江颉此时面色不比他好多少,眼里明显压着一股盛火,听殷作澜在一旁叭叭了一大堆,内心更是烦躁得没边儿了:“你以为本座想的么!”
他手指骨节捏的咔咔响,语气愤恨,简直恨不得当场撕碎那个致使他如此暴躁的罪魁祸首:“那天杀的东西设了阵,低阶探测法术不仅根本进不去,还会被反噬!要不是本座方才眼疾手快把那团青火丢了出去,你现在都不知道被轰成几滩碎肉了!”
殷作澜听后简直如遭雷劈,毛骨悚然,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趔趄后退数步,鸡皮疙瘩一层盖过一层。勉强站定脚步后,他略带后怕地看了眼窗户,狐疑道:“那为什么我家窗户没事?”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它只对人有效!”褚江颉低声咒骂一阵,然后抬头,冲着殷作澜挤出一个堪称意味深长的讥笑,乌黑的瞳孔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笑完之后还来了句意犹未尽的:
“看来你们这里也是卧虎藏龙啊。”
语气不冷不热,用词褒义贬用,听的人浑身凉嗖嗖的,不比大白天撞鬼好受多少。
褚江颉目光一转,径直望向入户门的方向,眯了眯眼,道:“那是你家的门,对吧?”
殷作澜预感不妙,磕巴道:“不、不是。那是……哎!”
没等他说完,褚江颉已经步履如风地走了过去,摁下门把手把门往外推——
一股凉风从楼道里扑面而来,带着雷雨天潮湿的腥气,挤过褚江颉的肩膀后直往殷作澜鼻孔里钻。
殷作澜欲哭无泪,跟着跑过去,胆战心惊地说道:“教、教主大人啊,我看要不然咱还是算了吧。死了人味儿应该挺大的,就算咱们不过去也会有人过去的,谁过去不都一样么?顶多时间早晚不一样。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趟这趟浑水……”
未等他说完,褚江颉便头也不回地嗤道:“蠢货!尸臭味儿要是能传出去,你以为人家费尽心思设下这个隔离阵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好玩儿?”
殷作澜听后更加无助,心中袭来一阵潮水般的郁郁寡欢,简直都快要声泪俱下了:“那咱们就更不能去了呀!尸臭味儿传不出来,说明住她们家对门的和隔壁的都闻不到。既然连邻里都闻不到,那咱们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楼下是怎么闻到的?又是怎么发现的?不科学呀这!”
褚江颉这时已经自己摸到了通往楼上的水泥楼梯,并抬起步伐一步一步往上走了。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观察四周昏暗的楼道,一边淡声道:“怕什么,又不一定非要告诉别人。”
殷作澜两腿儿打着哆嗦,双手不断搓着被风吹的发凉的胳膊,道:“您才刚来几天啊教主大人,这个世界远比您想象的牛逼多了好吗。您不主动告诉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来找你!一根头发、一个脚印、一粒指纹,甚至遗留在现场的任何一条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警方锁定你的直接证据!更何况咱们啥都没准备,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去,不被抓才鬼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眼脚下,一声惊呼脱口蹦出:“卧槽!”
“这楼道多少年没人走了,怎么全是灰!??”说罢又跳下几级台阶,用鞋底自下而上抹去每一级台阶上二人留下的脚印,嘴里慌乱地嘟囔着,“瞧瞧,全是犯罪证据!”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多话,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褚江颉一边走,一边只觉得额头抽疼,神思烦乱。待殷作澜一步一抹脚印地追上来后,褚江颉冷不丁脚步一顿,忽然停在原地。
彼时的殷作澜正低着头,一边仔细检查着地上那些被抹去的脚印,一边直直往上走,根本没注意到前方发生异变,就这么虎里虎气地一脑袋撞上了褚江颉的脊背,撞的他自己头晕眼花、两脚飘忽,高挺的鼻梁骨险些凹出一个大坑来。
褚江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指尖蜻蜓点水般地在殷作澜额头上点了一下,而后迅速抽离。
下一秒,殷作澜只感觉周身发生一股奇妙的变化,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却依稀能感觉耳边的雷雨声似乎变小了些,身体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可紧接着,褚江颉那道冷酷低沉的声音又无比清晰地从他额头斜上方传来:
“给你套了层保护罩,类似于小型隔离阵,行走时不会留下任何踪迹,同时可以屏蔽低阶法术伤害。放宽心,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敢多舌,本座现在就割了你那条没用的舌头。”
殷作澜:“……”
比起被割舌头的恐惧,他现在更好奇这层透明保护罩的某些其他方面的功效——
他弱弱的举了下手,示意自己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褚江颉自上而下盯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再多听一句他那仿佛具有削减阳寿功能的废话。过了一两秒,他像是勉为其难而又大发慈悲地同意了,声色俱冷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