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严在会所签下那份放权协议之后,表面上看似已然妥协退让,任由三位元老一步步蚕食彼岸花内部实权,实则暗处步步筹谋,隐忍蛰伏,只为等待最合适的反击时机。
元老们如愿拿到署名协议,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连日来的忌惮与忐忑一扫而空。在他们眼中,如今的丝严早已不复往日锋芒傲骨,不过是一个被情爱牵绊、遇事懦弱、甘愿向权力低头的空壳首领。他们肆无忌惮瓜分组织资源、安插亲信势力、排挤忠心旧部,整个彼岸花内部人心惶惶,暗流涌动,表面平和之下,处处藏着崩裂的危机。
可即便手握协议、大权在握,三位元老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消除的忌惮。
他们太了解丝严了。
年少上位,孤身平定无数内乱外患,杀伐果断、心思缜密、隐忍至极,从来不会轻易认输,更不会这般轻而易举就将半生基业拱手让人。那日废弃工厂里那句冰冷的“他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至今依旧让几人捉摸不透,分不清丝严是真的薄情寡义,还是刻意伪装的保护色。
若是假意冷漠,那迟誓便依旧是丝严心底最深的软肋、最致命的命门;若是真心绝情,那迟誓便是一枚毫无价值、可以随意舍弃的废棋。
赌不起,也不敢赌。
一番私下密议之后,几人达成一致:不贸然对迟誓下死手,也不继续用强硬绑架的方式逼迫丝严,而是换一条更阴柔、更稳妥、更能一举两得的路——主动找到迟誓,假意抛出诚意,想要与他私下合作。
一来,若是迟誓当真只是丝严随手把玩的棋子、毫无真心情意,那便可顺势拉拢,将他收为己用,日后便能多一个拿捏丝严的筹码;二来,若是迟誓在丝严心中依旧无可替代,那拉拢之举便可离间二人感情,让丝严心生猜忌、两人生出隔阂矛盾,无需动手,便能从内部瓦解丝严唯一的精神依靠;三来,只要迟誓愿意点头合作,他们便可借迟誓之手,不动声色打探丝严私下所有隐秘布局,将丝严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在掌心。
算计层层叠叠,阴狠又缜密,每一步都想着不费一兵一卒,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微风裹挟着凉意掠过街巷。丝严一早被元老以商议分部事务为由请走,家中只剩迟誓一人。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他一边默默打理家事,一边心神不宁牵挂着在外周旋的丝严,脑海里一遍遍回想那日工厂里的画面、回家后两人相拥坦诚的温柔,还有丝严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煎熬。
他清楚丝严此刻有多难,人前要强装冷漠妥协,人后要独自隐忍委屈,一边假意顺从稳住元老,一边暗中布局搜集罪证,一边还要时时刻刻忧心自己的安危,一身重担,无人分担。迟誓早已在心底暗下决心,无论往后风雨几何,他都要站在丝严身侧,哪怕不能并肩对抗风雨,也绝不成为拖累丝严的软肋,更不会轻易被旁人拿捏利用。
门铃忽然轻轻响起,节奏平缓斯文,不似夏恒来时的熟稔利落,也不似往日陌生人的急促莽撞。
迟誓心头微微一凛,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他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神态温和的中年男人,眉眼儒雅,看不出半分恶意,并非那日绑架他的歹人,也不是平日里跟随元老的心腹。可越是看似无害,迟誓心底的防备便越是浓重。
迟疑片刻,他缓缓拉开房门,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神色平静淡然,不露分毫慌乱:“请问你找谁?”
男人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温和无攻击性:“迟先生您好,冒昧登门打扰,实在抱歉。我是受三位元老所托,特地前来拜访,有几句心里话,想要单独和您聊聊。”
一句话落下,迟誓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他早有预料,这群心思阴狠、不择手段的人,绝不会就此安分。绑架胁迫不成,如今便换了温和的手段找上门来。
迟誓面上不动声色,语气疏离冷淡:“我和你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有事不妨直接转告丝严,你们想要什么、想商议什么,找他便够了。”
“迟先生不必这般戒备。”男人依旧笑意温和,不急不躁,“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组织权力纷争,也不是为了逼迫丝严首领,只是单纯想和您谈一场只属于你我、不牵扯旁人的合作。此事隐秘,知晓的人越少,对您、对丝严首领,反而越是安稳有利。”
“合作?”迟誓轻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我们之间立场对立,矛盾难解,你们屡次算计丝严,甚至不惜绑架要挟我,如今反过来要和我合作,不觉得太过可笑吗?”
男人并未因迟誓的冷言冷语动怒,反而坦然点头:“往日之事,是我们行事太过极端、手段莽撞,我今日前来,也是代为致歉。绑架一事实属过激,我们心中自知不妥,也明白强硬逼迫只会将丝严首领逼至绝境,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迟誓,继续娓娓道来:
“我们都清楚,您在丝严首领心中分量特殊,无人能及。那日废弃工厂里丝严首领所言固然冰冷刺耳,可局外人都看得明白,若您真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他大可不必孤身一人如约赴约,不必隐忍周旋、步步退让,更不必时至今日,一边假意顺从我们,一边暗中处处护你周全。”
迟誓心口微微一震,没想到对方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男人继续说道:“我们无意伤害您,更无意彻底逼垮丝严。说到底,我们所求不过是组织内部权力平衡,不愿再被一人独断专行压制多年;而丝严首领所求,不过是安稳自在、摆脱无尽纷争、守好身边安稳生活。你们想要平静度日,我们想要应有权力,二者本无绝对冲突,大可不必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迟誓静静听着,神色冷淡,心底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清楚对方这番温和说辞,不过是糖衣包裹的毒药,温柔外表之下,藏着最阴狠的算计。
“那你们想怎么合作?”迟誓沉声开口。
男人见他愿意倾听,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语气愈发诚恳:
“很简单。第一,往后我们不再以任何方式胁迫、牵绊、伤害您,彻底放弃将您当做拿捏丝严首领的软肋与筹码,让您不必再日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第二,我们会适当放宽权力约束,不会过度架空丝严,保留他该有的地位与体面,不再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第三,我们可以暗中为你们扫清一部分暗处敌对势力,替你们挡掉不少无谓麻烦。”
迟誓垂眸,指尖微微收紧:“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给出这般优厚的条件,想要我回报什么?”
“您足够通透聪慧。”男人轻笑一声,直言道,“我们所求不多,只希望您能在丝严身边,做一个平和的调和者。不必背叛、不必算计、不必刻意挑拨,只需要在丝严心生执念、执意与我们硬碰硬对抗时,温和劝解、从中调和;在丝严暗中布局针对我们时,悄悄为我们透露一丝半点风声,让双方都不至于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换句话说,”迟誓抬眸,眼底寒意渐浓,“你们想让我做安插在丝严身边的眼线,一边享受你们给予的安稳庇护,一边悄悄出卖他的行踪与计划,是吗?”
“谈不上出卖。”男人连忙辩解,“只是相互制衡、彼此成全。您护住丝严的安稳余生,我们护住自身权力地位,彼此各退一步,和平共存,从此再也不必上演绑架、对峙、内斗、煎熬的戏码。
您试想一下,只要您点头应允,往后再也不会有危险找上门,丝严不必再假意妥协、不必再隐忍煎熬、不必再一边演戏一边日夜担忧你的安危,你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纷争,安安稳稳相守度日,何乐而不为?
可若是您执意拒绝,双方只能继续针锋相对,往后明枪暗箭永不停歇,今日是绑架,明日是算计,丝严永远不得安宁,你也永远身处险境,日日提心吊胆,彼此折磨,彼此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