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压抑的冷战与无声的煎熬里一天天流逝。
屋内的氛围依旧冰冷凝滞,丝严依旧寡言冷淡,早出晚归,避而不谈,书房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也是隔绝两人情感的一道无形高墙。迟誓依旧温顺隐忍,日日备好三餐,收拾妥当屋子,眼底的落寞一日重过一日,心底的期盼却从未熄灭。
他相信夏恒,相信真相终有水落石出的那天,相信丝严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自己,不过是被猜忌困住、被伤痛包裹,一时找不到回头的台阶。
而暗处的三位元老,越发肆无忌惮。
借着丝严情绪低落、无心打理内务、二人矛盾难解的空隙,他们光明正大地调换分部核心人员,挪用组织流动资金,拉拢摇摆不定的中层势力,一点点把彼岸花牢牢攥在自己掌心。每每想起自己精心设计的离间计大获成功,两人形同陌路、两两煎熬,心底便溢满阴狠的得意。
在他们眼里,如今的丝严早已不足为惧,一颗被情感裂痕击碎内心的首领,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大权旁落已是定局,登顶掌权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全然不曾察觉,暗处的夏恒早已布下细密罗网,悄无声息将他们所有小动作一一尽收眼底,逐条记录,件件存证。
这些日子,夏恒从未停歇暗中查证的脚步。
行事谨慎低调,不声张、不冒进,只用自己最亲信、最隐蔽的一批人手,双线并行深挖线索。一边紧盯那日登门拉拢迟誓的中间人,一边溯源所有匿名信息、偷拍照片、伪造证据的来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线索层层剥开,真相层层清晰。
最先落定的,是上门游说的中间人完整行踪与录音。
夏恒的人暗中蹲守多日,顺利拍到那人多次出入元老私密据点的画面,甚至在一次私下复盘计划的谈话中,录下他亲口承认:是受三位元老指派,专程上门拉拢迟誓、软硬兼施,目的就是离间丝严与迟誓,瓦解丝严内心唯一的精神依靠。
清晰的人声、明确的目的、直白的谋划,字字句句都是铁证。
紧接着,匿名短信、偷拍照片、网络流言的源头也彻底查清。
所有加密号码全部溯源指向元老私下掌控的匿名账号,所有偷拍画面,都是元老心腹刻意定点抓拍、刻意截取局部片段、刻意抹去前后真实场景,只留下容易引人误会的平和对视与闲谈画面;那些刻意丢在车里的伪造合作字条,也查到专人笔迹仿写、专人暗中放置的完整链条。
每一环都是刻意设计,每一步都是蓄意挑拨,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偶然,全是精密恶毒的算计。
除此之外,夏恒还顺带收集到元老近期结党营私、私自调权、挪用公款、私下勾结分部叛逆势力的全套账目与聊天记录。
原本只是想解开少爷与迟先生的感情误会,如今意外集齐了离间构陷+谋逆夺权两套致命罪证。
厚厚的一叠文件整齐叠放,录音、视频、照片、账目、人证线索一应俱全,白纸黑字,影音俱全,无可辩驳,无可抵赖。
深夜,办公室灯光清冷明亮。
夏恒坐在桌前,一页页翻阅整理好的所有证据,神色郑重肃穆。
证据已经足够完整、足够有力,只要交到丝严手中,一切误会顷刻便能烟消云散,迟誓所有委屈都会被洗刷干净,少爷连日以来的冷漠、猜忌、心寒、自责,都会化作无尽的愧疚与懊悔。
可越是临近摊牌时刻,夏恒越是谨慎迟疑。
他清楚,坦白的时机至关重要。
若是贸然在丝严处理组织高压事务时坦白,他情绪大起大落,心神震荡之下容易乱了行事分寸,反倒让元老抓住破绽;
若是在两人矛盾最僵硬、彼此隔阂最深的时刻坦白,丝严得知自己连日以来的冷漠疏离全都错付,愧疚自责汹涌而来,极易陷入自我内耗、自我否定;
最好的时机,是寻一个丝严心绪相对平稳、独处安静的时刻,不急不躁、逐条理清真相,既能解开情感死结,又能顺势拿出谋逆罪证,一举两得,既能挽回两人感情,又能正式开启反击清剿内乱的布局。
思虑再三,夏恒决定再耐心等候一日。
次日午后,天气微凉,丝严结束一上午压抑的高层议事,身心疲惫,难得提前半日归家,没有再去分部逗留周旋。
连日冷战折磨,他本就清瘦的脸颊愈发苍白憔悴,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茫然藏都藏不住。对外他是依旧清冷威严的彼岸花首领,对内回到家中,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满心荒芜与孤单。
他不是不痛苦,只是习惯了用冷漠伪装坚强。
明明想念往日相拥温存的暖意,明明无数次想要放下芥蒂主动和解,可一想起那些刺眼的照片、冰冷的信息、挥之不去的疑虑,心底那道结痂的伤口便会再度撕裂,酸涩疼痛,逼得他只能再次缩回冰冷的硬壳里。
迟誓听见开门声,从客厅起身迎上,目光落在他疲惫落寞的脸上,心头轻轻一揪。
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关切,依旧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回来得早,累不累?我给你泡杯热茶。”
语气柔软温和,不带半点埋怨、半点质问,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