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拿起那个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你舅在办公室,你自己给他送进去吧。”
林佳宁拎着袋子走进郑深的办公室。郑深正在看案卷,抬起头看见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你怎么来了?”
“送礼物。”林佳宁把袋子放在他桌上,“方屿买的。给你和成远的。新年礼物。”
郑深看着那个袋子。
“他托我转交的。”林佳宁说完,看着郑深的表情。郑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稳、平静、纹丝不动。但他的手从案卷上拿起来了,放在袋子上,没有打开。
“你不看看?”林佳宁问。
“等会儿看。”郑深说。
林佳宁看了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郑深的手还放在袋子上,没有动。
门关上了。
郑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袋子。深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商场的logo,提手是金色的。袋子不大,放在一堆案卷中间,像一个误闯进战场的孩子。
他伸手把袋子拿过来,解开上面的蝴蝶结。蝴蝶结系得很紧,方屿大概怕东西掉出来,系了好几圈。郑深拆了大概十秒钟才拆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打开。
一对袖扣。银色的,光面,没有任何纹饰。在灯光下转一下,银色的光很柔和,不刺眼。和郑深现在戴的那对很像——他戴的就是素面银色。方屿大概注意到了。或者只是巧合。
郑深看着那对袖扣,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礼盒底部的那张卡片。方屿的字,一笔一划的,很认真。“郑律师,新年快乐。谢谢您这一年的帮助。银色很适合您。”
郑深把卡片看了两遍。然后把袖扣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银色的,凉的,和皮肤接触的那一小片慢慢变暖。他想起方屿在院子里洗菜的样子,弯着腰,水花溅起来,阳光穿过水珠碎成细小的光点,落在他的手上、脸上、睫毛上。他想起方屿说“郑律师”的时候,声音很清,很透,像初冬的山泉水。他想起方屿的耳尖泛红的样子,从耳尖开始蔓延到颧骨的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刚冒头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颜色。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进了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不是随手放的,是放在最里面,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压住了。像一个秘密,被藏在最深的、没有人会翻到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方屿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收到了。又打了一行字:谢谢。礼物很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银色确实很适合我。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纸袋,看了很久。窗外是北京的冬天,银杏叶落尽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从楼群的缝隙里穿过去,带着干燥的、微凉的气息。
郑深把纸袋叠好,放进了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下面,是那对袖扣。
他把抽屉关上了。
然后他继续看案卷。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沉稳、平静、纹丝不动。但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想一件事。方屿给他买礼物。袖扣。银色。方屿说“银色很适合您”。方屿记住了他平时戴的袖扣是什么颜色。方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花了很多时间,为他挑选了一份礼物。不是随手买的,是挑了很久的。因为袖扣这种东西,不是随便逛逛就会买的。你要走到柜台前面,看很多款,拿起一个放下,又拿起另一个。你要想这个人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风格。你要想,这个人平时穿深色的西装多,银色的配他,不张扬,但好看。
方屿想了这些。
郑深把案卷翻到下一页。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他没有压下去。他让它在那里。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糖,藏在胸腔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不化,就一直甜着。
郑深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方屿说“银色很适合您”。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