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自觉地又往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于殇煦正在写作文。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在练书法,笔尖在作文纸上匀速移动,一行一行的字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工整得像印刷体。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把那双手照得几乎透明,骨节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莫淮栀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做他的现代文阅读。
语文考完,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要么在喝水吃东西,要么在跟旁边的人对答案。莫淮栀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听到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的声音。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那个人的气息太特别了,干净、冷冽、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像冬天清晨的第一口空气。
“你写作文是不是从来不列提纲?”于殇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莫淮栀睁开一只眼,于殇煦正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那个座位的主人已经出去了,此刻那张桌子暂时变成了于殇煦的椅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近到莫淮栀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莫淮栀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
“你写到一半停了好几次,每次停完就开始乱写,”于殇煦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道题,“中间有一段明显跑题了,后来又硬拉回来了。”
莫淮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这个人说得全对。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莫淮栀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于殇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薄荷糖盒子,打开盖子,倒出一颗糖,放在莫淮栀的桌面上。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吃吗?”他问。
莫淮栀看着那颗糖,笑了,伸手拿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炸开,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凉丝丝的,甜丝丝的,把语文考试带来的烦躁冲淡了大半。
“你每次都这样,”莫淮栀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不回答的问题就用糖堵我的嘴。”
于殇煦把糖盒子收回去,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莫淮栀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薄荷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甜味慢慢散开,像这个秋天的早晨,凉意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暖。
下午考的是数学。这是莫淮栀的主场。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莫淮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脸上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锐利的、像刀出鞘一样的神色。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亮,而是一种像猎豹锁定猎物时的亮,冷静而精准。
他先把整张卷子翻了一遍,在心里快速评估了每道题的难度和可能需要的用时。然后他从第一题开始做起,选择题和填空题对他来说几乎没有难度,他做一道涂一道答题卡,速度快得像在抄答案。
做到第十七题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坎。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图形复杂,条件隐晦,常规方法需要做辅助线,但那条辅助线的位置很刁钻,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莫淮栀盯着那道题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找到了那个切入点。
他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一个草图,标出了关键的点线面关系,然后做了一条辅助线。那条辅助线画下去之后,整个图形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豁然开朗,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条件忽然变得条理分明,每一步推导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题目本身在引导他走向答案。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做完了这道题,翻到下一面。
第十八题是函数题,不难,但计算量很大。莫淮栀的计算能力是他的强项之一,他心算的速度比大多数人笔算还快,但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在草稿纸上把每一步写清楚——这是王老师上次周测之后给他的建议,说他过程不够规范,容易在细节上丢分。他记住了,这次写得比上次工整了不少,虽然和他的正常字迹比起来依然潦草,但至少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综合题,难度很大,题干就有五行字,条件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莫淮栀看完题之后皱了皱眉,这道题比他预想的要难,出题的人显然没打算让大多数学生做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草稿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个“解”字,然后开始拆解题目条件。他一个一个地列出来,用箭头标注它们之间的关系,像在画一张思维导图。用了大概五分钟,他理清了所有的逻辑链条,找到了突破口。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推导了。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一行一行的式子像流水一样倾泻出来,每一个等号都经过了他的验证,每一个推导步骤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他写到了草稿纸的背面,又翻了一页新的草稿纸,继续写。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答案终于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