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穿插着盛夏的气味,合肥九月夏天还未过,天气燥热。合肥一中聒噪声一片,却从不打扰聆听夏末。』
九月初的合肥还泡在盛夏的尾巴里,蝉鸣从一中围墙外那排老樟树上炸开,热浪裹着粉笔灰在教学楼走廊里横冲直撞。高二5班的教室里,四台吊扇有气无力地搅着风,吹得课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边角哗啦作响,却吹不散那股子闷热。
班主任周境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张新生登记表,眼镜片反着光:“同学们安静一下,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从八中转过来的,大家欢迎。”
莫淮栀从走廊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的前三排齐刷刷抬起了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步子大而散漫,像是这栋教学楼是他逛了八百遍的老地盘。他站到讲台边上,冲底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大家好,我叫莫淮栀,从八中来的一中,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就不用了,”他顿了顿,眼睛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别欺负我就行。”
底下哄堂大笑。周境在后头推了推眼镜,没忍住也笑了,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行了,找个位置坐。”
莫淮栀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靠窗那一排坐了三个男生,中间那个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和周围那些被热得东倒西歪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面前那张桌上摊着一张英语卷子,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字迹却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人莫淮栀认得。或者说,整个合肥一中没有人不认得——高二学生会会长于殇煦,年级第一,每次考试都把第二名甩出二三十分的那种存在。
《直接干拉出20分无人区|???|
莫淮栀在八中的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那会儿八中一中的联考成绩单贴出来,于殇煦三个字永远挂在最顶上,像一面旗。
他收回目光,没往那边走,而是径直坐到了第三排靠过道的空位上。刚把书包放下,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就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坐的是陆驰的位子。”
“陆驰?”
“班长,”眼镜男朝后排努了努嘴,“和于哥坐一块儿的那个。”
莫淮栀顺着方向看过去,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男生正冲他招手,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空着一个座位。而于殇煦坐在那个空位的另一边,自始至终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周境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莫淮栀,你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陆驰旁边。”
莫淮栀拎着书包站起来,穿过整间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陆驰已经热情地把他的椅子拖出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本人则探过半个身子,笑容灿烂得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兄弟八中的?我初中也有同学在八中,你们八中食堂那个牛肉面——
“安静。”于殇煦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但陆驰的话头就像被刀切了一样干脆地断了。莫淮栀余光看见于殇煦终于抬了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他脸上掠过,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全程不超过两秒。
莫淮栀坐下来,侧头看了于殇煦一眼。这人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握笔的姿势端正得过分,整个人像一块被精确切割的冰块,坐在夏天末尾的教室里,周遭所有聒噪和燥热都与他无关。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到上次做到一半的那页,笔尖落在纸面上的瞬间,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把被抽出的刀。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代课的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秃了顶,板书狂草到只有前排的学生能勉强辨认。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身扫了一眼教室:“这道题谁上来做一下?”
莫淮栀正在草稿纸上画一只乌龟,听到“函数”两个字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又低下头继续画乌龟。
“新来的那个同学,”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莫淮栀,你来。”
莫淮栀站起来的时候,陆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完了”,被他听见了。他走上讲台的时候经过了于殇煦的位置,瞥了一眼那人桌面上摊开的草稿纸——那道题于殇煦已经做出来了,解题步骤写了六行,简洁明了,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