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看不懂。”
莫淮栀盯着屏幕,这人今天真被夺舍了?!
于殇煦居然在跟他开玩笑。这个人平时连话都懒得说……
“我去”
“?”
根据他对学霸的刻板印象,向于殇煦这种,不应该先是来一段雷霆英语超绝对话,督促他好好学习。
或者就单看他「于殇煦」这个人,不应该狗屁都不说,然后直接凭空失踪吗?
“于殇煦,你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没有。”
“那你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算。”
“那算什么?”
“陈述事实。”
“?我真求你了,怎么又是这句!!!”
莫淮栀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仰面朝天躺了下去,后脑勺砸在靠垫上,弹了两下。他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从脸上掉下来。
陈述事实。又是陈述事实。上次说“数学要靠他”是陈述事实,这次说“怕看不懂他的英语作业”也是陈述事实。于殇煦这个人,连开玩笑都要披着“陈述事实”的外衣,好像承认自己在开玩笑是一件比考年级第二还难的事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最后发了一条:“你等着。等我英语考到130的那天,我请你吃饭。”
“那你请不到了。”
莫淮栀笑了。这次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于殇煦说的是事实——他的英语考到130的概率,大概和他一个月不惹事的概率差不多。但他觉得没关系。请不请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请你吃饭”这四个字,而于殇煦没有拒绝。于殇煦没有说“不用”,没有说“没必要”,没有说“我不需要你请”,他说的是“那你请不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你考到了,我会去”。
这个潜台词让莫淮栀的心情好了一整个下午。
周六的晚上,莫淮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英语卷子。
他真的在写英语。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大概相当于于殇煦在自习课上讲了一个笑话——理论上存在,但实际上从未被观测到。他妈吴惠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在写英语卷子,脚步顿了一下,退回两步,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悄悄地走开了。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对他爸莫焗恒说:“淮栀在写英语。”
莫焗恒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写英语了?”
“他主动在写英语,”吴惠强调了一遍,“没有人在后面催他,没有老师布置罚抄,他自己坐在书桌前写英语。”
莫焗恒终于抬起头,和吴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焗恒说。
“可能是转学之后开窍了,”吴惠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optimism(乐观),像是怕说太大声会把这份好运吓跑,“那个一中的氛围可能确实不一样。”
莫焗恒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有道理。他上次月考不是考了年级第二吗?可能是被刺激到了,想再往上冲一冲。”
吴惠“嗯”了一声,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她的儿子她了解,莫淮栀这个人,从来不会被“刺激到”去做任何事。你给他第一名,他不会高兴得跳起来;你给他最后一名,他也不会难过到哭出来。他在乎的东西很少,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数学、游戏、吃的、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吴惠想了想,发现她好像越来越不了解她的儿子了。他转学到一中之后,变了很多,不是那种“突然长大了”的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颜色在慢慢变化的那种变,你每天看觉得没什么变化,但某一天突然回头看,发现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她决定不打扰他。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格,继续看她没看完的电视剧。
莫淮栀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的英语卷子已经写了四十分钟,才做完了一篇阅读理解和五道语法填空。
这个速度如果被于殇煦看到,可能会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的速度需要提高一倍”,但他不在乎速度,他在乎的是——他真的在写。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做两道题就放弃,没有像以前那样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跳过,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长句子就直接蒙一个答案。
他一个一个单词地查,一句一句地翻译,一道一道地做,虽然慢,但每一道题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是蒙的,不是猜的,是他用自己的脑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的。
他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卡住了。一篇关于环保的文章,讲的是塑料垃圾对海洋生物的影响,他大概能看懂百分之六十的内容,但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像一面墙,堵在他面前,怎么都翻不过去。他查了三个不认识的单词,把意思写在卷子边上,然后又遇到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这些单词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一堵永远翻不完的墙。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MHZ:为了会长大人,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