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站了两秒。然后他动笔了。
他的解法与于殇煦不同,走了另一条路,用了一个更隐蔽的构造方法,把原本需要六步的推导压缩成了三步,最后一步甚至是跳步的,但逻辑链条完整得无懈可击。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写得很快,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袖口上。
教室里有几秒的安静。
王老师盯着黑板看了五秒钟,表情从“随便叫个人上来”变成了“这人什么来头”。他清了清嗓子:“这个方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莫淮栀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无辜:“就,看着觉得这样更省事。”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王老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莫淮栀回座位的时候注意到,讲台上那张花名册旁边多了一张纸,是王老师从教案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记了一行字。
他坐回位子的时候,陆驰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喊“牛逼”,他冲陆驰眨了眨眼。然后他转过头,发现于殇煦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两秒。莫淮栀朝他笑了一下,于殇煦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莫淮栀觉得更好笑了。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一中的食堂有两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有小炒和面食,莫淮栀端着一碗牛肉面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对面坐的是陆驰,陆驰旁边是体委顾叙——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坐下的动静像一堵墙塌了。
“所以你真的从八中转来的?”顾叙用筷子搅着面前那碗炸酱面,嗓门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八中不是挺好吗?去年高考本科率比咱还高两个点呢。”
“家里搬了,”莫淮栀面不改色地撒谎,“离一中近。”
真实原因是他妈吴惠觉得他在八中太能折腾了,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收敛点。莫淮栀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根据他过去十六年的人生经验,收敛这种事就像让他数学考不及格一样,属于理论存在但实际上不可能发生的事件。
“那你这数学确实可以啊,”陆驰咬着筷子说,“上学期于哥做那道题也用了五步,你三步就给整完了,王老师那表情我笑死。”
莫淮栀嗦了一口面,含混地说:“于哥?”
“于殇煦,”陆驰往食堂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你同桌。”
莫淮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于殇煦正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边走边看,身后跟着一个存在感极低的男生——这人莫淮栀在进班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看他一眼,下一秒就忘了他的长相。
“那是周让,”陆驰顺着他的视线介绍,“话少,人好,跟于哥一个初中的。”
于殇煦从打饭窗口端了一份米饭和两个素菜,坐到角落里一张空桌上,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周让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他对面,两个人沉默地吃饭,画面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他不吃肉?”莫淮栀注意到于殇煦的餐盘里全是绿的。
“不吃,”陆驰叹气,“这人活得像个苦行僧,食堂大妈看见他都心疼,有次偷偷给他多打了块排骨,他给周让了。”
莫淮栀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嚼了,若有所思地看着角落里那个人的侧影。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莫淮栀的英语成绩一向是及格线上下浮动,属于那种“看得懂单词但连不成句子”的水平。英语老师姓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一节课下来莫淮栀只记住了两个东西——一个是什么定语从句,一个是于殇煦被叫起来读课文的时候,整个教室的女生都安静了。
不是夸张。于殇煦读英语的时候,声音低而清晰,每个单词的发音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连读、弱读、语调,没有一处是错的。他读的是课文的第三段,讲的是气候变化,那些长而复杂的句子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一种近乎音乐的东西,莫淮栀这个英语废柴都听懂了大概的意思。
于殇煦读完坐下来,前排几个女生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了什么,然后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莫淮栀瞥了一眼于殇煦的侧脸,那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让整个教室屏息的时刻从未发生。